“Lia?”
“Lia!”
“嗯?”
阿尼塔的声音让安焰回神。
她用琴弓碰了安焰一下,低声提醒:“Maestro在叫你。”
安焰抬头望过去。
指挥台上,池弈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明显是对她刚才的走神不太满意。
“嗯,我在。”
安焰收回思绪,坐直了些。
池弈低头,视线落回面前的乐谱:“下周组织两次弦乐部的单独排练,时间你来定。”
“好的。”安焰应下。
排练散场,大厅里一片松快的叹息声。
阿尼塔收琴时侧头看了看安焰,一脸的担忧地问她:“你刚才怎么回事?Maestro的排练都敢走神?”
安焰扣上琴盒,有些勉强地弯了弯唇角:“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你可真敢,下次别这样了。”阿尼塔拍拍她,提着琴盒走了。
安焰拎着东西走出了排练厅。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雨丝连成一片,路面被打出细碎的水花,空气里都是阴湿的尘土和青草的味道。
雨声哗啦,安焰站在檐下,本来是想打车的,可视线冷不防扫过出口处,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
车灯开着,雨水细细密密地被灯光射出缭乱的白线。
聚餐时的那点疑惑又冒出来,某人忽冷忽热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好奇。安焰忖了忖,低头关掉手机,抱着琴盒走进雨里。
“咚咚!”
车窗上传来两声简短的敲击。
正在系安全带的池弈侧头,看见雨水氤氲的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车窗降下来,冷风裹着湿意涌入。
安焰站在雨里,湿发贴在颈侧,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她用一只手抱着琴盒护在身前,另一只手徒劳地挡在头顶。
“没电了。”
她晃了晃手里黑屏的手机,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焦急。
“现在打不到车,Maestro,您能顺路把我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吗?”
池弈没说话,雨声敲在头顶,让这段沉默格外的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里的人终于移开目光,冷冷地道了句:“上车。”
车门合上,雨声被隔绝在外。
安焰坐进副驾,把位置往后调动一截,好塞下自己的琴盒。
池弈叩了叩手里的方向盘,淡声建议:“最近常有暴雨,如果不开车,建议出门都带上伞。”
“哦,知道了。”
安焰随口应着,把湿发拨到一边,“建议很中肯,只是我大概还没习惯现在没人接送的生活,下次,我会尽量让自己记住。”
她看了眼自己湿掉的裙子,瞥一眼专心开车的池弈,语气笑笑地问:“请问您有什么毯子吗?或者什么能借我披一下的披肩?”
池弈的目光随着安焰的视线,落在夹着琴盒的大腿。
她穿着裙子,这样坐着的时候,长及大腿中部的短裙向上被拉起一截,露出一段光洁的皮肤。未干的雨水留在上面,在昏暗的车内泛出一道湿漉漉的光迹。
视线掠过,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池弈沉默着从后座拿来自己的外套。
柔而不软,挺而不僵,摸起来就挺贵的面料,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安焰没有客气,接过来,直接盖在了腿上。
“谢谢。”
她语气轻快,好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我以为你又要拿一张骆羊绒的毯子给我,然后跟我说不用还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再多坐几次你的车,就能攒下一大笔钱。”
“那次是例外,”池弈没看她,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没有人会让例外成为习惯。”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层水幕,又立刻被新的一层覆盖。
池弈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闷闷的雨声。
“听点音乐吧。”
安焰忽然提议,伸手按开中控,音乐声起。
她随手点了几首,发现都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又切掉。
池弈蹙眉瞥她一眼:“如果不喜欢,可以听电台。”
“啊!《贝九》。”
手指停住,屏幕上出现一行熟悉的名字——《贝多芬第九交响曲》。
“原来每个指挥都会听贝多芬的吗?”
安焰侧头,眼神却盯在滚动的屏幕,音乐缓缓流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乐团和指挥的名字。
柏林爱乐,卡拉扬。
“果然。”
安焰笑起来,露出猜测得到印证的得意,“你听的是卡拉扬的《贝九》。”
“有问题吗?”池弈语气平淡。
安焰摇头:“业内很多人都说,卡拉扬是最懂贝多芬的指挥。结构严谨,节奏精准,像是用一台精密的仪器,把乐谱原封不动地翻译了出来。他们说,这才是最精准的诠释。”
雨声渐密,窗外流动的光映在她脸上,安焰声音很轻。
“可是贝多芬自己就说过,弹错一个音符无关紧要,毫无激情的演奏才是不可饶恕的东西。《贝九》的热烈、激情、浪漫、宏伟……如果一切都被打磨到百分之百的完美,是不是,反而就百分之百的不像贝多芬了?”
她笑了笑,偏头看向池弈:“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极致的准确,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距离。看上去什么都对,可偏偏少了最真实的风格。”
她侧过脸,目光攫住池弈,缓缓道:“就像有些和卡拉扬一脉相承的学院派指挥,什么都要求完美。可你就是总忍不住要怀疑,他到底是在要求音乐?还是在用音乐,为自己筑起一道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墙?”
话落,车内的两人却各自沉默,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池弈目视前方,指尖轻敲在方向盘上,声音无澜:“或许贝多芬所谓的精准和激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面。他看重对音乐的热情,可热情不等于失控和放纵。”
“是吗?”
安焰眼角微弯,笑意盈盈地追问,“那从专业的角度看,我这两次的排练,达到了您的标准吗?”
池弈侧头淡淡扫她一眼:“所以你刚才在排练时走神,就是在琢磨这个?”
“什么?”安焰直起身,一脸真诚的无辜,“我当然没有在想这个,不过……”
她停下来,身子不自觉又往池弈的方向倾了倾,“比起我刚才在想什么,我现在倒是更好奇,Maestro,你为什么会关心我在想什么?”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池弈目视前方,神情却很是平静。
安焰没等他开口,又自顾说到:“Maestro,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善变了一点?比如上一次在熊山公路,你能亲自开车来找我,可一回到排练厅,你又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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