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回忆并不怎么令人愉悦。
江芃顺着那青年的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后,看他的眼神变得戒备起来。尤其是对方那种不正常的殷勤劲儿,更让江芃觉得浑身刺挠。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是被蟑螂爬过。比阴沟老鼠还要恶心人。
他半点不客气的说,“关你什么事儿啊。”
“我跟槐生好歹是兄弟,保护一下你那不是应该的嘛。”
这是纯胡说八道。
那晚上青年缀在江芃屁股后面跟了出去,旁人注意不到,这跟人刚聊过天的他能不知道么,何况那还是个行事生冷不忌的痞子——不过是想英雄救美,却被人抢了先,只能灰溜溜的躲着不敢出来罢了。
“不需要。”江芃连眼风都懒得扫过去,脚下更是忍不住加快了速度,不耐烦道,“别跟着我。”
美人即便生气,也自有一种别样风情。
让人不由得想去哄一哄,逗一逗。
“哎,你吃不吃兔肉啊。”仿佛听不见江芃驱赶的话,他扬起手里的兔子,看似不经意实是炫耀的说,“我们家兔肉都吃腻了,你要吃的话就送给你——”
江芃忽的站定。
正当青年以为他是要接受自己的示好时,便听他说,“我不爱吃,爱吃的话我老公也会捉来给我吃,用不到你,听懂了吗?!”
看对方唇角的弧度要翘不翘的僵在那里,江芃心情大好,冷哼一声,扭头继续走自己的。
走了两步,余光偷偷瞥一眼身后,果然,那人只站在原地,没再跟上来。
今天回去被耽搁了会,陈松生已经领着大龙幺妹放学回到家了。几人正把烧好的热菜搬到院子里的桌上,看到他进门,异口同声的叫他。
只“嫂嫂”“婶婶”这样的女性化称呼,即便这几天听过很多遍,还是让江芃恍惚了一下。有种脚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嫂嫂身体不舒服吗?”
陈松生走到他面前,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快的让他来不及躲避。
“头有点晕,我回去躺会儿。”
懒得面对这些,江芃找了个借口躲回房间。
最近山路走的多,运动量陡然增大,他也确实挺累,头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真睡了过去。
陈槐生踩着月光回来时,听到陈松生说江芃身体不舒服,下意识的拧了一下眉,“不舒服?额去看看。”
“应该也没多严重。”陈松生说,“可能是累到咧。”
累到?
陈槐生听到他的说法,那面上担忧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把手里的肥硕竹鼠递过去,“这个你去收拾一下,不卖了,家里自己吃,额先去洗个手。”
水面倒映出风干起皮的唇瓣,草屑泥点沾面,还有眼睛里迎风熬出来的红血丝。太显沧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纪还要再大几岁。
看了会,他双手掬水,顺带着把脸也洗了。再凝目,人便显得清爽精神许多。他这才往房间去。
即使夏夜,山上的夜里仍旧会起风。
陈槐生只把门推了个足够他侧身进去的缝隙,又很快关好。
房间里很安静,他向来五感出众,能听到很细微的,属于睡着后特有的呼吸声。轻缓,绵长。
脚步便也放的轻轻的。
床上的人睡的很熟,乖的不行,还知道在小腹上搭层薄被。因着侧睡的姿势,脸蛋被枕头压出来些软肉,浮上了层喜人的红色,往日的孱弱气淡去大半。
陈槐生看的心里是又喜又爱,软成一片。不知不觉间看了许久,都忘了自己是来叫人吃饭的。
直到骨节与门的叩击声响起,惊醒似的提醒了他。
床上的江芃也翻了个身,睫毛跟着动了动,有醒转的迹象,他这才用手去摸对方的脸蛋,轻声道,“江江,起来吃晚饭了。”
“嗯?”
睡的太沉,江芃睁开来的眼中还有些迷茫,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陈槐生就拿了件外衫给他套上。只钻进一个袖子,江芃就彻底清醒了,连忙说,“我自己穿吧。”
陈槐生便松开手。
“白天去哪里玩了?”
站在一边耐心的等人收拾齐整,陈槐生最后才上前,帮着顺了顺长的已经有些难打理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好似是无聊时的随口唠嗑。
听的人却是心中一跳。
幸好是背对的姿势,江芃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神情,只喉咙莫名发干,却连吞咽口水的动作也不敢有,“也没去哪儿啊,附近随便逛逛呗。”
“山里好玩儿吗。”
陈槐生问。
他拨开江芃垂荡在颊边的发,从侧后方的狭角望过去,纤长卷翘的睫羽每一次的眨动都纤毫毕现。
江芃回,“……好玩。”
总不能说不好玩,不好玩他还天天去。但陈槐生要还继续问他说哪里好玩——
“你喜欢的话,明天带你一起进山里面去,更有意思。”
幸好,陈槐生没有再执着问下去,只是说出了另一句叫江芃更觉吃惊的话来。但由他带着认路,自然比自己瞎摸索好,江芃想也不想就应下来了。
凌晨,大山还未苏醒。
星子残影镶嵌在浅墨色天幕中,唯东方零星扯出一抹淡青,江芃迷迷糊糊的,听到陈槐生叫自己起床。
屋内的白炽灯瓦数不高,只窗外太黑,以至于被衬得太过明亮。这让刚醒来的江芃有些不适应,抬手挡在眼前,眯眼看床边的陈槐生,“这么早?”
陈槐生往旁边站了站,帮他挡去刺眼的光,“能起来吗?不行的话就继续休息,等……”
“能起来。”江芃打了个哈欠,眼中氤氲出一层生理性的雾气,他用拇指揉去,朦胧的视物反而清晰起来,“也不是很困,就是不太习惯。”
和大城市里纸醉金迷的生活比起来,山上的作息“健康”的要死。江芃这样一个修仙大户,也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洗个脸就精神了。”
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陈槐生帮他从柜子里去拿要穿的衣服,“山里虫蚁多,要穿严实点,免得过敏受伤。”
他拿了一套明黄色的长衣长裤出来,款式都是最简单的那种,最后是一双黑色的胶质长靴。
等所有都准备妥当,临出门,他又给江芃加了顶草笠,以及一个挎篮,“看到喜欢的,可以装进里面。”
他像是个第一次带孩子出门的家长,准备的事无巨细,连药膏都妥帖的拿了一瓶。
江芃跟在陈槐生身后。
晨雾丝丝缕缕的涌过来。
青草味、土腥味、还有一点溪涧的泠泠水汽。独属于山野的清润味道,让江芃忍不住的深呼吸了几下,有种大脑皮层都被捋开捋顺了的感觉。简直是神舒气爽,灵台清明。
山里的空气是真好。
如果是度假性质的短暂住几天,他一定会非常乐意。
可惜。
陈槐生宽肩挺背,走的稳而轻。逢上横生出来的矮枝、斜刺的荆棘,都会提前拂开,带落满枝的雾珠,簌簌落在肩头。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转头看看江芃的情况。偶尔遇到爬坡或是下坡,两人便会变成牵手的姿势,生怕江芃走不稳摔了。
淌过一道浅溪,屋舍化作的小黑点越来越淡,最后融进莽莽山野中,只剩满眼的树影与荒坡。
江芃与陈槐生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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