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之时,沈扶摇是一个比她更轻狂之人,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大鹏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她是清远界最狂劲潇洒的风,桀骜不驯直冲苍穹的鹰,傲然自足,从不自谦,却没人敢暗讽驳她。
如果当世可以寻得一人同林池鱼比肩,不用挑挑拣拣,沈扶摇一定永居榜一。
同林池鱼一样,她崭露头角也不过用了双手可以数出来的年份。她那一年的灵境选定人,弟子大会只用半出鞘的剑,轻轻松松摘取魁首,若是同林池鱼一年所出,她们对上,胜负的悬念能让人倾入万金。
同样惊世骇俗,同样如天上明珠一样灼目耀眼,遥不可及,却又因有些坎坷的身世,比林池鱼多了些世俗间的红尘气,让人提起之时,更偏爱,更怜悯。
这件事情还要追溯至上辈人。那时州际之间的征伐远比现在激烈。为了稳固当时摇摇欲坠的沈氏一脉,沈扶摇的母亲接受清沙州国主的联姻邀请,独自嫁去丛棘遍布,禽兽遍地的清沙州,一个容不下风的地方。
但清沙州国主对待她很好,日子便也这般过下去。
沈扶摇的出生无疑为她平静如水的生活带来涟漪,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眼看她从咿咿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如白纸般纯真,到一点点被她绘上五颜六色,看到浮云游走于澄澈的蓝天,风吹在绵软的沙岸,鸟在清晨闹起欢快的啾鸣,怀着善意抬手摸小兽,它会乖顺地低下头颅……一本书在被赋予她自己的色彩,一个有力量的生命在一点点成形。
可是好景不长,不过几年,极具灾难性的祸端突然降临于她身,刚具雏形的生命被强行切断同这世间的感知,成为封入冰棺的活死人。
沈氏兴师动众,举全族之力将她们二人接回家,好好将她将养,对清沙州之事再闭口不提。
沈扶摇从此更名姓沈,于冰棺中长眠不起。沈氏一脉就这样无希无望地奉养她五百年,家主更换一代,连她的母亲都抱憾与世长绝,所有人眼底的希望一点点消散下去,她突然醒了。
每日为她供奉清扫的婢女走进去时,她已经自己敲碎封困她的冰棺,坐在冰棺一角,摸着不断融化淌下去的水,迷蒙地歪头,对惊骇得口不能言的婢女,天真单纯地弯了眉眼,“姐姐,你好漂亮。”
五百年的封冻,让她的身体无比虚弱,那股对世界的好奇心,却比什么时候都强烈。
她揪着泪流满面的家主长长的络腮胡,兴奋地问:“你是谁?我是谁?”
她的记忆随着冰棺消亡全部留给前尘,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从头开始,修炼之法也从头开始。
仿佛是上天垂怜,将封困五百年受下的苦,在之后以弥补的方式拼命馈赠与她。她于修道一途,条条亨通,即点即明,将摇摇欲坠的沈氏真正从谷底一点点拽起。
她很好的延续沈氏的家风,轻狂意气,浪漫不羁。
灵境取剑,她偏赐剑与自己同名,一生一世捆绑不放手。又灵光一闪开创扶摇剑法,剑招过处必留扶摇印,是对自己的认可,也赠给对手一个体面的答卷。
她就曾在杜徵青的衣襟上,绣过一朵扶摇印。
后来她们成为朋友,林池鱼见得太多,虽此扶摇印染上恶鬼漆黑的戾气,但林池鱼也不至于对此错认。
林池鱼总算知道这个幻阵为何同她有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这位鬼修者身上所着修真道服——
淡蓝色的衣袍,无门章无标识,确实出自小门小派,林池鱼依然看不出他所属何门。
但,道服的颜色代表一方的推崇,譬如御灵门推崇君子之风,门服颜色浅淡似青莲青竹;玄山剑道开山,门舍都建在各自山头,故而推崇自然之道,取了草木之色;北州雪域终年积雪不化,容易眩雪,弟子着黑,不至于意外伤人,且更为保暖。
何处崇蓝?
林池鱼将清远界十三州依次回溯。
清沙州子民尽亡,且是沈扶摇故国,她不会跑这般远追杀一个无意义之人。
挨着它的远州天生灵气稀薄,不可修道,无数凡人生存绵延,要修道也是跑到四周拜各州入门,着各州道服,自然不会有这样的门服。
南凌州靠山,矿石众多,光开采的灵石金子,够所有子民花上几辈子,道服也推崇象征财富的铜金,自也不是。
东州临海,豢养鲛人,善用符咒,造幻境,以瀛海为敬仰,天映海之蓝,是最合宜的。
不过东州并未与清沙州接壤,她缘何要杀东州之人。
林池鱼沉思。
如此清晰显眼的印记,她看到了,其他三人自然也看到了。
沈灵懿全然忘记方才那恶心劲,伸手扒开他的衣领,对那青绿灵纹狠狠地搓了搓,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林池鱼,她眼中光细细碎碎,清明透亮,是已然知晓,身子不由有些颤抖。
故渊显然也认识,清高地敛回目,大声道,“是扶摇印,此人为扶衡座主沈扶摇所杀。”
“怎么可能!”那点畏惧之心全然抛诸脑后,沈灵懿声音染上愠怒,“沈扶摇六百前就入天渊,这村子没落的哪有这么久。定是有人故意模仿她的招式,蓄意推脱杀人行径,反正对沈扶摇来说,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也不少。”
茯苓看着她,这回出奇没同她顶嘴互怼。
“就是真的。”林池鱼又瞥了一眼那青绿灵纹道,“扶摇剑的摇光一式留下的剑痕,可不是谁都能复刻的。别忘了,沈扶摇离飞升也只差那临门一脚,可不是什么弱角色,任谁都能复刻她的招式。”
沈灵懿唇瓣抖动,想要反驳,可见林池鱼所言句句为实,齿贝轻咬住唇,再不发一言。
林池鱼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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