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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辞朱门

小说:

臣榻君帷(君夺臣妻)

作者:

深思熟绿了芭蕉

分类:

穿越架空

陆铮离京后的几日,柳韫跟着陆老夫人查看年节庄子上的进项,清点库房,安排开春后仆役的轮值,仿佛忙得脚不沾地,就能将那“七日之限”暂时挤出脑海。

这日午后,婆媳二人在屋里核对一批刚送来的锦缎。

这些都是预备着开春后各府人情往来、制新衣要用的料子,花样、数量、对应的人家,一点也错不得。

陆老夫人捻着一匹云锦,对着册子道:“这匹颜色正,纹样也大气,留着,等崇化坊窦公府上太夫人寿辰时送去,正合适。”

她说完,却没听见旁边回应。抬眼一看,只见柳韫手里拿着另一本册子,目光却虚虚地落在窗外一株红梅上,显然魂游天外。

“韫儿?”陆老夫人声音微沉。

“是。”柳韫猛地回神,以为是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下意识去接,却不小心用册子打到那匹云锦。

云锦撞上高高堆叠起的云锦,连带着桌子上的茶盏倒落一地。

瓷盏碎裂,蜜水泼溅,几匹价值不菲的软烟罗顿时染上一大片茶渍。

厅内霎时一静。几个侍立的丫鬟嬷嬷都噤了声。

柳韫看着狼藉的地面和污损的锦缎,脸色更白,慌忙蹲下身想去拾掇:“我这就收拾!”

“都下去。”陆老夫人沉声道,声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下人们快速退了出去。

柳韫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低声道:“是韫儿的错,是韫儿不当心……”

“你不是不当心。”陆老夫人打断她,目光锐利地落在她的脸上,“你这几日都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并提醒道,“别跟我绕弯子!”

柳韫猜也瞒不住,迟早是要说的。

她闭了闭眼,把裴昱容要她入含元宫侍药、长居宫中的事大致一说。

“你说什么?!”陆老夫人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你……!此言当真?!”

柳韫几乎要哭出来,屈膝跪下:“阿家,我怎敢拿这等的事情胡说!”

陆老夫人身形晃了晃,像被抽去了力气,又跌坐回椅中,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难看至极。

“阿家,您保重身体……”柳韫膝行上前,想去扶她。

“保重身体?”陆老夫人冷笑一声,嗔视向她,“你倒还劝我保重身体!怎么不干脆把我气死了干净!”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扬了起来:“当初铮儿非要娶你,我就不答应!门第悬殊不说,为了拒了邵家的婚事,上上下下打点、赔礼,耗费了多少人情脸面、多少真金白银!到底还是拂了太后的脸面!如今可好,竟惹出这等塌天大祸来!我陆家百年清誉,铮儿大好的前程,眼看就要蒙上洗不掉的污点,日后在朝中如何自处?天下人又将如何看他、看我们陆家?我陆家怎会出这等事!”

柳韫被她连珠炮似的责难打得心头酸涩委屈翻涌,忍了多日的恐惧、无助、不甘也冲了上来。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道:“阿家!此事是因我而起,可这难道是我的过错吗?我难道不想与阿郎安安稳稳、长相厮守吗?我难道愿意卷入这是非之中?可那是陛下!他开了口,下了令,我一个弱质女流,除了听命,还能有什么办法?抗旨吗?那会是什么下场,阿家您难道不清楚?”

陆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柳韫惨白的脸和眼中的泪光,那怒气终究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她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还剩几日?”她忽然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还有两日。”柳韫低声道。

“两日……”陆老夫人喃喃。

柳韫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阿家,您可有办法?”

“办法?”陆老夫人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苍凉,“你也知道,若是旁人,豁出这张老脸,拼着家财散尽,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那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他要做的事,这满朝文武,谁拦得住?谁又敢拦?”

柳韫急道:“可、可陛下不是尚需听太后娘娘的旨意吗?太后娘娘难道会准许陛下做出这等……”

陆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只觉得她太过天真。

“你以为太后为何会准许?当初铮儿拒婚,补偿做得再足,太后心里那根刺就真的拔干净了?她最是懂权衡。如今皇帝要强取臣子之妻,若传出去,是天大的丑闻,伤的是铮儿的脸面,寒的是边关将士的心,乱的是朝堂的纲常。可对太后而言,这乱……未尝不是她想要的。”

她见柳韫听得发愣,继续道:“铮儿手握重兵,本就让她难以安枕。如今陛下自己跳出来与他结下梁子,她岂会阻拦?”

也就是说皇帝此举,不仅会让他与手握实权的重臣离心,让人觉得他昏聩无道,日后则更需仰仗她这明理的太后。

“再者,”陆老夫人压低了声音,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若真把铮儿逼到绝境,生出什么事端,她便有了十足的理由,调集其他藩镇或中央禁军去‘平乱’。届时,既能名正言顺地削了铮儿的兵权,又能借此震慑其他节度使——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柳韫听完,先前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陆老夫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一声冷笑:“你如今倒不如好好想想,陛下他到底图什么?这般损人不利己、自毁长城的事他也要做,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把你拘在身边?”

柳韫怔住,以为老夫人是在暗指她行为不端,慌忙辩解:“阿家明鉴!韫儿与陛下绝无私下往来,更不曾有过任何逾越之举!我……”

“行了!”陆老夫人不耐地打断她,“我又没说你做了什么。”她目光沉沉,“此事,你没告诉铮儿罢?”

柳韫摇头:“不敢说。边关凶险,怕他分心。”

“还算知道点轻重。”陆老夫人脸色稍霁,沉吟道,“这事,眼下只能瞒着。如今还要打仗,想来陛下也不会大张旗鼓来拿人,多半是找个时间,悄悄把你接进宫去。”

她说着,见柳韫眼神空洞,显然已被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和冷酷的分析压得摇摇欲坠。

陆老夫人心中烦恶至极,摊上这等祸事,她焉能不怪柳韫?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儿子临行前对她的牵挂,那点迁怒终究化为了一丝微薄的怜悯。

她站起身,经过柳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这两日,你好生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该吃吃,该睡睡,养点精神。真到了那一步……进了那地方,自己机灵点,保住命最要紧。”

一顶灰幔小车停在陆府的西角门。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两名内侍和一位嬷嬷。

柳韫早已穿戴整齐,是一身比平日更素净的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朴素的玉簪,是陆铮临走前那夜赠她的,相对别的饰品来说轻便不少,且格外衬她,玉质尚还不错。

别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带。

柳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以为能栖息一生的院落,角门内外,除了两名内侍和那名嬷嬷,再无其他人影。

陆府深处一片寂静,仿佛还在沉睡,也仿佛对她的离去漠不关心。

她也并未期待什么送别,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只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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