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水香袅袅地浮着,身侧的高公公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他目光所向,忙顺着望去,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细声道:“陛下可是在看陆铮陆节度?陆节度此番回京述职,确是风姿更胜往昔……”
裴昱容眼皮未抬,声音压得低沉,听不出情绪:“朕问的,是他身侧之人。”
高公公一怔,旋即恍然,小心翼翼回道:“陛下恕罪,是奴眼拙。陆节度府上……听闻只正娶了一位夫人,甚是爱重,今日伴在其侧的,想必便是那位陆夫人柳氏了。”
裴昱容握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自然听过一些关于陆铮的传闻,年少成名,镇守一方,却至今膝下无子,且拒了所有纳妾赠美的提议,只守着一位出身似乎并不显赫的结发妻子。
这在当今权贵中,算得上一桩异事。只是以往听来不过耳边风,此刻却因那惊鸿一瞥,忽然变得具体而鲜明起来。
他目光更深,疑道:“既是节度使夫人,宫宴场合,朕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张面孔?”
这副长相,若是她曾在他面前出现过,他绝无可能毫无印象。
高公公斟酌着词句,道:“回陛下,这陆夫人听闻身子骨偏弱,边地苦寒尚可适应,反是回了长安水土略有不服。以往宫宴,陆节度多是独身赴会,或由府中长史随行。礼部也曾循例询问,陆令公皆以‘夫人静养’为由告假。次数多了,也就成了惯例。”他悄悄抬眼,觑着皇帝神色。
“哦?”裴昱容从鼻子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他倒是宝贝得紧。”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高公公到底宫里伺候大半辈子,早练出一身从帝王只言片语中嗅出风雨的本事。
眼下他只听出这皇帝的情绪在变化,且还不是往好的方向变化……
寒冬腊月,窗户未关,不少近侍和官员也都被这股寒意冻得瑟瑟发抖。
高公公冒着冷汗,借着整理衣袖的姿势,壮着胆子,又朝远处陆铮的方向极小心地偷瞄了一眼。
恰在此时,许是陆铮看到了更有意思的景象,抬手一指,那一直微侧着身的身影再度转了过来。
先前只是一晃而过的面庞,此刻正脸全然暴露在高公公的视线中。
高公公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汗意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钻出来。
他猛地收回视线,又偷眼去瞧裴昱容的表情。
怪道啊……怪道陛下会是这么个反应。
寂静中,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
裴昱容忽然松了手指,将酒杯随意往案上一搁,“方才,说到哪儿了?”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时,檐角的铜铃正被北风撞得零丁作响。
此时天色已暗。陆铮先下了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掌心,指尖微凉。柳韫扶着陆铮的手踩实了脚凳,甫一站定,便被府门内涌入的穿堂风激得轻咳了两声。
陆铮眉头微蹙,将她拢紧了几分,赶忙将她往府里带去。她整个人几乎被裹在带着他体温里,只露出一张微红的脸。
“还说要去西市看胡商新到的灯笼呢,”陆铮低头看她,眼里噙着笑,“你这身子骨,哪里还能走?”
柳韫看他道:“我能走的,方才…那是被风呛着了!”
陆铮对迎上来的管家丢下一句“速备姜汤”,又对柳韫调侃道,“是啊,方才咳那两声,我就该直接让马车驶到二门。”
柳韫嘀咕:“哪有这么夸张。”
今日风雪实在太大,越是夜里越冷,陆铮不想她着了凉,此时却也不想见她低落,便安慰道:“西市随时可去。今日先养精蓄锐,好不好?”
柳韫:“养精蓄锐?”
“是啊,”陆铮笑说,“为夫昨夜伺候夫人,今日又陪夫人踏雪寻梅,实在是——气血两亏,需得静养。”
“……”柳韫隔着衣袖掐他,“惯会戏弄我。”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间的冰天雪地隔成两个世界。
柳韫被陆铮按在铺了厚垫的胡床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汤色澄黄,热气蒸腾,辛辣中带着红枣的甜香。
“有些烫。”陆铮舀起一勺,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柳韫顺从地张口喝下。温热辛甜的液体滑入喉间,果然驱散了不少寒意。她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整碗姜汤喝得见底。
陆铮放下空碗,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一点水渍,问:“可还觉得冷?”
柳韫眼波流转,忽然起了点戏弄的心思。她趁他不备,将两只被外间寒气浸得冰凉的手,飞快地贴上了他温热的脖颈。
陆铮被冰得一激灵。
柳韫故意嗔道:“阿郎只知道拿碗给自己暖手,就不管我的手还凉着呢。这姜汤喝下去,身上是暖了,手指尖可还冰着。”
陆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下一秒,竟解开自己外袍的系带,握住她那双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直接贴上了自己中衣下的腰腹肌肤。
“哎!”柳韫轻呼一声,指尖传来鲜明至极的温差与触感。
她此刻掌心所贴之处,肌肤光滑紧实,温度高得惊人。陆铮常年习武戍边,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身体本就比常人更温热,腰腹这一处蕴藏元气之地,更是暖烫得像个小小的火炉。
她冰凉的手指乍一贴上,竟似被那蓬勃的热度轻微地烫了一下,忍不住蜷缩起指尖。
“你……”柳韫没料到他这般直接,怕冰坏了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不是嫌手冷?”陆铮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相闻,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和她绯红的脸,“这里最暖和。给你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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