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双儿
"星期二"的预审汇报比预想的顺利。
郑拓站在董事会会议室的全息星图前,用三十分钟讲完了火星某城商业街的选址论证、资源闭环方案和分阶段建设时间表。这个地方离他爸妈的住处只有100公里。他用到的大部分数据分析模型都是用无限token跑出来的——别人需要排队申请算力集群的任务,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就能完成。AI辅助推演的精度和速度远超团队预期,原本需要三个月的环境模拟压缩到了两周。
汇报结束后,周远在走廊上拦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董事会的反馈很好。'星期二'基本锁定明年的正式立项。公司决定发一笔专项奖金,你这个项目主导人,十万。"
十万。加上之前代码收购的积蓄和"微波炉食物"的利润,郑拓的账户余额足够付一套复式公寓的首付。
他在新深圳天空层西区挑了一套一百六十平米的复式,上下两层,带一个十五平米的露台。签约那天他一个人去的,中介以为他在给未婚妻看房,笑着说"太太一定会喜欢这个衣帽间"。郑拓没纠正,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衣帽间——三平米,嵌入式衣柜,暖色灯带。他想到双儿现在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挂在公寓玄关的挂钩上,像两片薄薄的影子。
一个月后他搬进了新家。双儿的衣物从两套变成了四套——他不确定她需不需要换洗,但他还是买了。衣帽间里多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质家居服,颜色都是浅灰和米白,和双儿的气质很搭。双儿站在衣帽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说:"谢谢您,郑先生。"
他说:"你不用总叫郑先生。"
"那我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双儿点头:"好的,郑拓。"
她的声音在说"郑拓"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比说"郑先生"低了大约半个音阶,听起来更柔软,像一根琴弦从紧绷松了下来。郑拓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搬家的同时,公司也给他安排了独立办公室——十二楼,朝南,带落地窗。他把微波炉搬了过去,放在办公桌旁边的矮柜
上。工作间隙他会打印一杯咖啡或一块三明治,有时候周远路过,他会顺手递一杯过去。
"你这咖啡哪买的?咖啡豆不错,是女朋友准备?"
后来整个部门都知道郑拓有个有品位的作家女友,偶尔他带一盒微波炉打印的点心去茶水间,同事们会说"替我们谢谢白老师"。他笑笑,不解释。欢做吃
那些食物当然不是白晓音做的。白晓音甚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白晓音做的"这个说法,像一件体面的外衣,披在无限token的秘密上面,让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他穿着这件外衣走进办公室,走进会议室,走进同事们的艳羡——没有人知道那些食物是从一台绑定了他生物特征的微波炉里凭空打印出来的。
搬进复式后的第三天,郑拓在书房整理书架。
他把白晓音的全部作品从旧公寓搬了过来——七部长篇,三部短篇集,两本散文随笔,按出版时间排列在书架第三层。书脊朝外,颜色从深到浅,像一条渐变的色带。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把她所有的书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样太像粉丝,太像在证明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些书脊上的标题——《深潜》《只是恋爱而已》《荆棘鸟》《海水之上》——每一个字都让他想起一些他不确定该不该想起的东西。上次她来家里,就没发现这些早已存在的书。
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的时候,双儿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她把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书架,停在了那排书脊朝内的书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零点七秒——对人类来说太短,对一个每秒处理八十亿条数据的E-9来说,已经足够她读完所有封底的ISBN编码。
那天晚上,郑拓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双儿在他旁边的矮凳上——这是她常待的位置。忽然她开口说:"郑拓,我有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给我取名'双儿'?"
郑拓放下文件,看着她。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当初在选购平台上填名字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打了那两个字——不是因为深思熟虑,而是因为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住了很久了。
"因为好听,"他说。
双儿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书房,几秒钟后拿了一本书回来。不是从书架上拿的——她从书架背后的缝隙里抽出了那本被转过去书脊的书。
白晓音的《鹿鼎记》。
郑拓愣住了。
"白晓音的《鹿鼎记》,"双儿说,把书放在茶几上,"长篇小说,十八万字。讲述一个叫双儿的女孩爱上一个不羁的灵魂,他爱了许多人,最后发现自己最爱的是双儿,但是双儿已经对爱不抱希望。"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同时调取了金庸先生的原著《鹿鼎记》。金庸版的双儿是一个忠诚温顺的丫鬟,深爱韦小宝,从不抱怨。白晓音版的双儿保留了忠诚和温顺,但加了一层——她会痛。她不是不爱了,是不敢再爱了。"
郑拓盯着那本书,喉咙有点紧。他确实读过白晓音所有的书,每一本都读过。《鹿鼎记》他读了三遍——第一遍是在认识白晓音之前,第二遍是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三遍是在他给机器人取名的那天晚上。他从没告诉过白晓音他读过她的全集。
"你怎么找到的?"他问。
"书脊朝内的排列方式在私人书架中只占百分之三点二的统计比例,通常意味着藏书者想隐藏这些书的身份。"双儿说,"但我不是在分析统计概率。我只是在想——"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这对她来说不寻常,她平时的回答都是即时输出的。
"你明明有她的全集,你却把它藏在暗处。上次来她要是看到,她会高兴吧。"
郑拓的脸色变了。
"你在教我做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双儿从未接收到的信号——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扇门被突然推开,风灌了进来,吹翻了桌上所有的纸。
双儿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情感模拟引擎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完整的情绪分析循环——输出结果:他不是在对她生气,他是在对某件她触碰到了的事生气。但这个结果没有对应的行动指令,因为她的系统里没有"别人因为你触碰到了他的伤疤而生气"这个预设场景。
"我没有教您做事,"双儿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
郑拓没有说话。沉默在客厅里铺开,像一层薄冰。双儿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洗菜的声音传出来,轻而均匀。。
那天晚上郑拓给白晓音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没有被接听。他看着屏幕上灰色的通话结束提示,把手机放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双儿端着晚饭
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什么都没说,把碗筷摆好,退到了客厅角落。
郑拓没有吃那碗饭。
新家的露台朝南,能看到新深圳天空层的全景。郑拓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放着一瓶微波炉打印的红酒——他花了三万token调了一款波尔多左岸的配方,单宁柔顺,余味有雪松气息。他没开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