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街上东边那家写着“逍遥楼”的酒家也热闹非凡。
檐角挂着八盏大红灯笼,二楼雅间的窗户支了起来,里头坐着客商富户,谈笑风生。
裴烬坐在最里间的雅座里,正倚正窗,给自己斟酒,桌上酒菜已经备好,正冒着热气。
此时灯会佳节。
“来,好不容易闲下来。今日我同你比试一番酒量。”
裴烬淡淡抿了一口,酒劲醇厚,是店家的招牌,名叫“一响贪欢”。
自己在幽州四年,险些已经要忘记长安城里美酒的滋味了。
两相比较,幽州酿的酒便相形见绌了。
随从一早就为裴烬定好了雅间,他推掉了应酬,趁着今日休沐的空档,只想好好休息,一醉了事。
雅间的窗户对着灯会最热闹的街口,酒楼建得高,在这里能俯瞰整一个长安城的视野。
裴烬嘴里却泛起涩意。
“今日就只剩下我们二人。”
幽州的弟兄陆陆续续敢回去赴职,眼下只剩下裴烬同阿寺吃酒。
阿寺放下剑,原本还往嘴里送酒,听到这话疑惑地瞧了他一样,却开口道:“你是独身,我却不是。”
裴烬拿酒杯的手一顿,悬在空中,被阿寺的直白呛得一滞。
是了,若不是阿寺有留在朝廷的理由,阿寺必然就回他的宗门,当大弟子去了。
届时,宗门弟子众多,都想缠着武力高深的师兄学功夫,阿寺想找清静都难。
裴烬功夫是阿寺教的,他们说是君臣,更像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裴烬放下酒杯,垂眸望向窗外,逍遥酒视野极好,一览无余。
而他恰好视力甚好,低头便瞧见了林行之。
只身一人,倒是形单影只,对着湖面,脸的轮廓隐在黑暗中。
看见林行之也是独身一人,甚至身侧无人相伴。
而自己还能同块木头喝酒,裴烬心头畅快,背靠椅背,酒杯在指尖转一圈,多几分兴致,多饮了几杯酒。
适时,阿寺一顿,视线扫到底下骚动的人群,应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顷刻抓起桌边的剑,径直起身,急急留下一句,“下面有骚乱,我去去就回。”
语毕,阿寺身形快得化作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直直冲下楼,往人群探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惹出一阵惊呼叫好。
带出的风仅仅使得酒盏里的酒微微晃动。
裴烬闻言淡淡摆摆手,让他快去快回。
自认识阿寺那天起,他便是个直言直语却侠肝义胆的人。
路见不平必定会拔刀相助。
故裴烬已然习惯三杯酒还未下肚,阿寺就离开去匡扶正义了。
裴烬又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酒,酒菜还热着,余光扫到底下的光景,眼皮一跳。
今夜的风稍大,微微吹动了他的发丝,他却没闲情逸致去顾忌。
他瞧见那孤零零的林行之身旁赫然站着一个女子,戴着面具,身形不高,只到林行之肩膀。
那女子嘴型看不清,不知说了什么,林行之先是怔了怔,随即笑了,起初还绷着,后面到底没忍住,胸膛微微起伏两下。
二人有说有笑,可谓是举止大方。
方才还笑话林行之形单影只,而今瞧着自己才是那个孤家寡人。
灯会明亮的光照在林行之脸上,倒是比刚刚那副形单影只的样子多一份鲜活人气。
裴烬脸色一冷,直接放下酒杯,人从椅背上直起,手撑上了桌沿。
他一言不发,脸色沉下来,目光凌厉如刀,森冷地盯着那处,眼神像是要化为刀子将二人剜下一块肉来。
他按耐着没作声,骨节分明的指尖却幽幽地敲着桌沿,雅间安静下来,同外头的热闹截然不同。
眼下心里已经有了定数,但他还是想找一个佐证,来做实自己的判断。
原本,江逾原本同青鸾逛灯会,异国的公主瞧见灯会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便走不动道,转眼间随行的仆人手里已经堆不下了。
烟火快要开始。
江逾跟青鸾聊天,脸上还戴着面具,面具下那双眼眸亮亮的,故作神秘地开口:“青鸾,我有一处看景的风水宝地,我带你过去。”
不等小公主低头答应,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本就人头攒动的街道变得混乱,她们二人齐齐回首,望那处看去。
“偷东西了!”“有贼!”
此时,眼见被抓包的贼一把推开对方,拽起偷来的荷包,一路用身体撞开挡路的人,一路仓皇逃跑,惹得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队伍本就滞在原地,又被推着向前涌动,绊倒了几人,惹得人群不时传来几声怒骂。
江逾也被推得往前倒,被眼疾手快的青鸾扶助。
青鸾见了如此恶劣的行径,金枝玉叶的公主当久了,见不得贼人还能如此恣意妄为。
于是迈开步子,望贼人那处追。
末了还回头对江逾开口道:“青鸾的功夫很好,阿壁不用担心,若寻不到我便回到马车,本公主定要这人领教姑奶奶的厉害。”
在外面为掩饰身份,江逾让青鸾唤自己“阿壁”,这是她在民间游走的假名。
江逾还没来得及点头,眼见侠肝义胆的小公主顷刻间消失在视线里。
她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一定能赶回,江逾留在原地,找了一处人少清静且视野好的位置,打算在那等一等青鸾。
四顾之下江逾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行之面容清隽,一身淡绿圆领常服,静静立在江边,身形挺立,好似一根劲竹。同纷扰的尘世好似隔开了。
几个小娘子看见面如冠玉的男子,不免多瞧了一眼,但都矜持着,没上前搭话。
他抬头赏月。
夜空中的明月,被左右乌云掩着,看不清,如凝在窗上的霜花。
街角明媚暖色的灯火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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