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之中,炁分阴阳两性;万物生灵体内,亦皆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落至感而生爱、敦伦和合上,阳盛于阴者,倾向于钟情阴盛于阳者;阴盛于阳者,亦不自觉被阳盛于阴者者吸引,这便是阴阳调和之道。
凡俗之中,雄者多阳盛阴衰、雌者反之,但也常有例外,以致雄雄、雌雌相结合者屡见不鲜。更不必说修士,无论人修、妖族,先天之外,后天亦沟通天地、吐纳灵炁,体内阴阳协律,皆可由体悟修炼调整。
是以修仙界和妖界自古以来,结为道侣从无受限于男身女相的说法。
各位看官可能要有疑问,那血脉传承该如何?且不说修仙之道本为逆天而行,越修至高阶,修士越难孕育子嗣;妖修若未完全蜕化道体,还有种族之间繁衍隔离的问题。何况既踏入修途,寿元相比同族便延续不知凡几,孤高和寡,才是此生常态。
故而宗门之中,以师承代血缘传续,徒事师、一如子事父;世家和妖族,则多过继近支低阶修者乃至凡人所生有天赋的后代为嗣子,视同亲子,无人有质疑。
自然,也有执着于亲生血脉的修士,通过一些或天生天长、或人为炼成、极为珍奇稀少的异宝,也未必不能达成所愿……
——
“少君莅临我族观礼,实是令玉息山蓬荜生辉。”
紫貂族长老鞍前马后地服侍在祁阳身侧,殷勤备至。
祁阳自持着妖皇威仪,神色淡淡的,但眼角眉梢也难掩兴奋,嘴上还要道:“本君巡游北荒,不过路过此地,恰逢你族喜事,才想着来见识一番,你们且自处即可——”
在探得一番秘辛后,齐涧生果断传信于祁阳,让他趁机露面玉息山观礼狐、貂两族大婚,如此也算给这次“出行”过了明路,免去十大长老们一番啰嗦。
祁阳果然乘兴而来,齐涧生和宁凭舟则继续白龙鱼服,只扮作侍卫随行在他左右。许是这些天紫貂族内人多眼杂,也没人将他们认出来。
雪狐、紫貂两族为这场联姻造势已久,却因陪嫁失窃案而蒙上或多或少的阴霾,少君“空降”,于他们而言,实是喜出望外。
“是不是因紫莲台一案,旸庭至今悬而未决,所以少君才来安抚一二。”有妖便猜测。
“紫貂为虎族马前卒,少君恐怕也是受了母族的请托,来给撑一撑场面……”也有说酸话的。
是日便是卜定的良辰吉日,玉息山晴空照雪,红妆十里,山门大开,宾朋满座。山顶尽显富贵气象的主殿披红挂彩,等候新人到来。另三座主峰上下不同的殿阁开筵,分别用以招待不同族群、身份的客人,席上端的是水陆俱陈、玉液满觞。便是普通紫貂族妖,这一日也有赐宴或是其他赏赐。
处处装饰,皆是崭新。小妖仆侍们也都身着新裁的喜庆衣衫,忙前忙后,与有荣焉。各处嘈杂,甚至有些混乱。
幸而至后晌吉时,一切安排妥当。几尾红狐拉的朱红辂车自山门前起始,沿着从山顶一路铺至山脚的大红金边茵毯缓缓而上,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金玉相杂、珠光闪烁,还不乏许多如今已少见的奇珍异宝、古籍礼器。
两侧仪卫夹道,车旁还环绕着数名身着红衣的狐族青年,或踏着轻缓古老的舞步,或持骨笛、抱榉瑟奏响袅袅的曲调。
“狐族为了这桩婚事,也是下血本了。”围观众妖不由议论纷纷。
一行至山顶主殿前,红狐化为几名侍女,打起辂车前的红绡缀珠帘,扶出一道颀长身影。
那身影属于一名光华照人的美男子,头戴金冠,身着一袭大红曳地衣裳,光滑的锦缎上绣满了繁复的古纹和吉祥的图案。冠上有凤,垂下荧荧玉珠,落在眉心,一双明眸方有了一丝魅惑感。
这时,主殿中才有数道身影迎出来。当中簇拥的青年男子,一袭墨绿色玄纹婚服,戴着高乌冠,插的金花颤颤巍巍在鬓边。
他身量高挑得有些单薄,面色也略显苍白,五官淡淡的,嘴唇很薄,眼窝却是深邃。虽是年轻人,但瘦长的面庞不见多少笑颜,反而颇有几分冷肃。
看到红裳男子时,眼中终于亮了亮。
狐族侍女为自家二少主披头覆上一层薄可透光的浅红轻纱,这时那紫貂族世子也终于来到了辂车前,愣了愣神,方在众傧相的调侃下,将一柄玉如意递过来。
雪狐族二少主伸手握住一端,由紫貂族世子执另一端,牵着他往主殿中去。
因着已至黄昏,主殿里点起煌煌灯火。殿内宴席规格比起他处还要高出一等,在此观礼的除了两族亲朋,莫不是北荒有头有脸的妖族。众妖攒聚一堂,祁阳更是被奉在东厢首座,周围拜谒奉承者络绎不绝,还好有两名“忠心”的“侍卫”挡在前头,才得以安心吃吃喝喝。
紫貂族准备的热闹喜庆的丝竹鼓乐代替了悠扬婉转的东荒曲调。
妖族结合本来随意,天为被、地为席也无不可,但后来逐渐效法人族礼仪,加上又是两族联姻,自也有一定仪式规程。
先是祭告天地,将婚书、双方生辰四柱、祝愿新人永结同心的青词放到殿外中庭的青铜大鼎里,令其在经年累月祭祀先祖天地所积攒的香灰中慢慢化去,算作告知上苍。
随后二妖向主殿上方神龛内的紫貂族祖先灵位捧上祭品并下拜,意在请祖宗庇护。
最后如人族一般拜高堂、夫妻对拜。
紫貂族看起来枝繁叶茂,需拜见的长辈不少,族长、夫人、旁支族老、送嫁的狐族长辈雁翅分列,竟有些挤挤挨挨。妖界与修仙界不同,妖族别说内敛灵息,外放修为境界似才是常态。一眼望去,在座修为都不在金丹之下,尤其是紫貂族族长,已是金丹阶大圆满。倒是当中的两位新人,都仿佛不过筑基修为。
妖修不凝婴,故而妖界的神人阶大妖也比修仙界神人老祖多了两倍有余,虽也有不少不在鼎盛之期、常年于族地内闭关不出,但也有近二十位大妖行走于世,其中便包含旸庭十大长老。金丹妖仙的数量也不少,不过实力以灵体境进度为分水岭,跨度极大。
这也是当世五归元大能,妖界只占其一、算上东海龙王也只有其二,妖族却敢与人修平起平坐的底气。
紫貂族乃妖界平叛之后的新起之秀,族中尚未出神人大妖,能有这般兴盛势头,也跟族内近年来进阶金丹阶、灵体境者层出不穷有关。
婚礼如常进行,正当紫貂族世子与雪狐族二少主,欲一道向高堂下拜时,一道疾风从殿外蓦的灌入。
如刃一般的疾风掀倒了中庭的大鼎,打翻了殿上神龛前的稚鸡蜜酒。
还恰将新人之间牵着的如意从正中劈开。
紫貂族祭鼎里的香灰只得浅浅一层,才烧化了外边一圈的婚书和生辰帖飘出来,落在殿前地上。
“不可!”
一声凄厉高喝,伴着疾风落地,化为一道人形,现身在众妖眼前。
“紫狐忍冬!”狐族长老不由开口,瞠目欲裂,“……你、你不是在东荒,怎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形影,这也是一名颇为年轻的妖族,相比同族的雪狐二少主,倒是更能一眼看出他狐族的身份。
只因他虽非如何美貌,但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风流妩媚之态,兼之身量纤秾合度,肌肤也仿若经年冰雪浸就、白得惊心动魄,一袭略显狼狈的淡紫衣袍、鬓边还有几缕紫发散乱着,更衬得其人放浪形骸,便是传说中狐妖应有的模样。
还有一双标准的狐狸眼,眉尾微微下垂,自然便流露出动人之意。尽管此刻他眼中唯有不善,周身气息也是与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
但见他目光移向红裳的男子,出声凄厉:“你难道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了么,你不可与他成亲!”
“是你,你偷走了紫莲台?!”紫貂族族长立刻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快些将宝物交出来!”
“余余。”被唤作“忍冬”的狐族青年却充耳不闻,仍旧盯着雪狐族二少主,意带缠绵。
“到底是怎么回事!”紫貂族只得向身旁的狐族长老质问。
那狐族长老也拄杖站起身,颤巍巍地指着紫衣青年,“你……”
紫衣青年却倏然转向祁阳的方向,单膝跪地,高喊出声:
“我有冤屈,要向少君申诉!”
闻言堂内一静,众妖纷纷侧目,望向安坐东席的少君祁阳。
祁阳与齐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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