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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上梁山神前多离恨

小说:

纸上尘

作者:

谢缘君

分类:

现代言情

“姑娘?”

“欸,干娘来啦。”

田氏蹑手蹑脚地合上云女祠内门,尴尬地笑道:“都是掩人耳目的话,在外面叫叫就算了,我怎么敢当您的娘呢。”

章絮只是笑,问道:“念念接出来了?”

“送去山里了,和其他人在一起。”田氏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说,“怪黑的,我去后面找油点灯。”

章絮只点了一盏小灯,拿在手里,从她进来开始,她就一直在翻看地图,表情凝重,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田氏自便。本地的云女祠早就成了他们的据点,只听,田氏轻车熟路地绕到神像背后,在杂物堆里摸索起来。

章絮没太在意,在东三州上画了个圈,写下“孙”字,又提笔划去,思索良久,犹豫着写下“陈”字。忽然,只听后殿一声尖叫,章絮吓得笔都掉了,忙起身喊道:“大娘?”

只见田氏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灯油也没拿,喊道:“有鬼……啊不是!有人!”

章絮三两步走过去,扶住她,往殿后看去,一边安抚道:“怎么回事?”

“我刚刚在那堆东西里,摸到……好像摸到人手了!”

章絮立刻跑到后殿,举灯一看,杂物堆在角落,十分凌乱,但绝无藏人的空间。

跟过来的田氏一看,也有些迟疑了,不确定道:“也许、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软软的……”

章絮环视四周,安慰道:“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吧,又总往山里跑,休息不好。”

两人将信将疑地出去了,柳寄蹲在房梁上,无声地出了口长气。

他低下头,一枚玉砚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躺在掌心。它成色极佳,做工却简,只是被谁人刻了几丛劲竹在上,像是贵人的随身之物。柳寄翻过来一看,果然,砚底刻着四个字:克念谨作。

克念,是太子太傅宋宣的字。那么,它应该就是宋宣赠与黄筠的了。

柳寄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将玉砚托入掌心,无声念咒,合上了眼。

只听耳边哭声切切,似有无数魂灵搅动。柳寄蓦然睁眼——他猜对了!

那些人的灵魂,果然被黄筠单独囚禁起来了!

或者说,被单独保护起来了。他们还没有死,只要魂魄归位,自然能够复苏。

验证这一点之后,柳寄的神情反而复杂起来。如果黄筠果真是被上面催逼,对人痛下杀手,那还好办,但他现在这样,却又算什么?

容思临知道吗?她知道了会从轻发落吗?

他正要从后门溜出去,章絮的一句话却把他钉在了原地。只听前面隐约传来她忧愁的声音,说:“……如此一来,不成功,便成仁了。”

什么意思?

柳寄浑身发冷,竟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了。后殿听不清也看不见,他赶紧翻下房梁,轻手轻脚地爬到云女像后,侧身藏了起来。

章絮指了指地图,对田氏说:“你看,蒲阳四面开阔,除了东山,无险可守,无路可走。如果孙光祖没能起兵,我们总不能躲一辈子。”

田氏犹豫道:“不至于吧,卢陵孙氏不是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吗?而且北边确实打起来了,东都周围府兵都调走了,为什么做不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章絮沉声道,“如若不成,你拿着这些年韩中屏的罪证,去杏花渡雪找教主,让她想办法。”

田氏急了,问道:“那你呢?”

“我说了,如若不成。”章絮目如寒冰,凝视着东山面朝蒲阳的出山口,“在此之前,我必战死此地。”

“像娘那样,对吗?”柳寄再也忍不了了,直接从神像后走出来,“姐姐?!”

田氏吓了一跳:“原来刚才是你!”

章絮则脸色阴沉,盯着柳寄,冷笑道:“你才发现吗。我刚才就想说了,梁上君子,不请自来,也是有的。”

柳寄道:“你要造反么?”

章絮平静道:“对。”

她望着睁大眼睛的柳寄,重复了一遍:“我要造反。听清楚了吗?茫茫九州,只有一支叛军愿意接纳我们,让我们重得自己的土地、建起自己的房屋。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柳寄感觉自己的牙关在打战:“孙光祖许诺了你什么?”

“总比入籍之后,死在服役路上好。”章絮冷笑道,“北边打起来了,要征多少人?你知道这个数吗?”

“逃户入籍三年免税免役,你不知道吗?”

“谁能保证他们信守承诺?前例无数,你指望……”

章絮还未来得及继续冷嘲热讽,只听身后一声响,殿门被人破开了。只见容思临带着黄筠站在殿外,夜风穿庭,吹得灯火飘摇。容思临面如寒霜,黄筠则脸色惨白,失神道:“章絮。”

柳寄率先回过神来,隐约站到章絮面前,对容思临说:“公主,我找到那些死者的灵魂了。黄大人,你居然把他们藏了起来,真是好计谋。”

黄筠呼吸不过来,似乎对这个重大发现并没什么感想,只是越过他直勾勾地盯着章絮。章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下头,用手轻轻护着微弱的灯火。

容思临看了柳寄一眼,虽然明知道他是在为章絮拖延,却还是忍不住说:“算你有本事。”

随即,她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喝道:“凌霄,给我拿下逆贼!”

服侍公主多年,凌霄是学过武艺的,几乎是下令当时便冲了出去,可却还是慢人一步。她被柳寄紧紧钳住手腕,硬生生刹住了。柳寄闭了闭眼,转身拦在章絮面前,对容思临道:

“公主,无论如何,他们只是联络,并未造反。当下还是通知东三州戒严要紧。”

容思临冷声道:“这不冲突。还有,难道要等反贼起兵了才是反贼不成?”

见柳寄还是不让,她眉头锁起,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柳寄,你是听到了的,明明白白,再无差错。让开!”

柳寄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辩解无用。他望着容思临,最后问了一次:“你知道,她只是把逃户藏在山里,其他什么也没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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