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是又如何?!”章絮重复了一遍,喃喃道,“你认我不成?柳寄!我们早就……”
“我当然认你!”柳寄不可置信道,“姐,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你怎么一个信儿也没有?你应该知道我在哪,为什么不联系我?”
“联系你?”章絮尖利地笑起来,“你能攀上琅琊长公主这根高枝儿,我何必去带累你呢?何况,母亲当年一死,我就被人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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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十七岁卖给我的,老实说,也是个老姑娘了,所以我还记得……”
西河县县衙中,惜花楼的鸨母跪得瑟瑟发抖,心内叫苦不迭。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家好好的,忽然来了一群小吏,扭着她上马车就往西河县去了,说是有凶案待审。
许元卿听得头疼,打断道:“说重点!章絮是怎么认识黄大人的?”
“那是一次宴会,太守带几个亲信来喝酒,点了她去唱曲儿……”鸨母绞尽脑汁回忆着,笑得鼻唇沟深深皱起,"后来就说要买她,大人,你知道的,青楼姑娘能怎么出去?无非就是买卖一场……"
许元卿再次打断她道:"那你还记得她那个叫姜荷的丫头吗?"
"这个我倒是记得。"鸨母愤愤不平,"我看她长得好看、又肯赚钱,才给她买了个小丫头服侍,别人都没有!谁知道她嫁出去时,我说把姜荷留在楼里,她却仗着黄筠的势,硬是带走了!"
"姜荷现在说有人要杀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哪儿敢啊!"鸨母耷拉的眼皮一抖,忙摆手说,"我怎么敢杀她啊!虽然是亏钱吧,那也不至于就杀人啊!"
"我没在问是不是你!"许元卿第一次和这种市井老太打交道,急得冒火,"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谁要杀她!"
“我……这位大人,我这……我不知道啊!”
她这么遮遮掩掩的,明眼人都能看出藏了话。许元卿无师自通地捡起惊堂木一拍,喝道:“如实招来!”
鸨母欲哭无泪,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吧。”不知何时,一只戴着叮当镯的素手出现在她眼前,捏着丝帕递给她。老鸨抬起头,只见一个雪做的姑娘蹲在她面前,妆饰虽简,却是头发光亮、手指细嫩,远胜本地风光。她不由得呆了,讷讷道:“小姐?”
“小姐?”许元卿气笑了,“这是明宁公主!”
此言一出,吓得她又要磕头。容思临忙扶住,说:“你也听到了。所以,你就算供出太守,我也是保得住你的。”
见那老鸨接过帕子,容思临笑起来,柔声道:“是黄筠,还是韩中屏?”
“是……是黄筠大人。”老鸨声音发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恐怖的事,“章絮不是被火烧死的,章絮是被他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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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买回去之后,也做过恩爱夫妻。”章絮靠在床边,自斟自饮,柳寄则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相别多年,他在姐姐面前,还是会被刺激得露出小儿情态。刚才一场大闹,最后以章絮一把搂住他作为结束,两人久久相拥,方才坐定。
“那他对你好吗?”
“如果没出这件事的话,应该算好吧。”章絮摇晃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可惜,他被韩中屏看中了。”
“被赏识不好吗?”
“当然不好,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章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满阳韩氏眼睛长在脑门上,能看上他什么?无非是让他做些脏活罢了。”
柳寄意识到什么,神色顿时凛然:“你脸上的烧伤……”
“是,他要杀我。”
柳寄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捏紧了,欲锤又止。章絮看他这样,哂笑道:“怎么,你要打他一顿不成?”
“我能做到的,不止。”
“好了好了,还以为当首徒能稳重些呢,结果还是小孩儿。”章絮失笑,“去去去。”
“所以他为什么……要杀你?”
“这个嘛,是因为一本鱼鳞册。”
“鱼鳞册?”
章絮解释道:“官府用来登记田地户口的册子。真是小公子,连这也不知道。”
“田地?”柳寄敏感地追问道,“和新政有关?”
“嗯。我直说了吧,蒲州做了两本鱼鳞册。”章絮伸出两个手指,又折掉一个,“假账上,不少良田、良民都被报为劣田、奴婢来逃税了,但是他们总要有本真账册吧?自从黄筠被看上,就放在黄筠那儿。”
柳寄问道:“姐,你是看到了?”
章絮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不愿回忆起那天。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天是她生产的日子,本就不大的家被来来往往的人翻得一团乱,黄筠又在照顾孩子,根本没收拾。到晚上好容易孩子睡了,黄筠也累得和衣睡着了。
到半夜,章絮想喝杯水,没叫黄筠,自己艰难地扶着桌子下来,想着走两步就到了。她看见一本书丢在油灯底下,还以为是黄筠的爱书,于是捡起来,随手翻了翻。
她看不懂那书,只莫名觉得背后生寒。蓦然回首,黄筠正睁着眼,静静地盯着她。
七日之后,大火连天。连带着那本账册,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账册,又怎么知道它消失了?”柳寄问道,“你后来追查过吗?”
“不是,是朱光霁告诉我的。”章絮摇了摇头。
“你是说刚才那个熊孩……教使?”柳寄不敢置信,“姐,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别这么说。”章絮敲了敲茶杯边缘,示意柳寄加水,一边说,“本地的升云教在庇护新政下的逃户,那天晚上,朱光霁是来偷账册,想要销毁的。谁知遇上大火,他仗着艺高人胆大,跑进来搜,没搜到东西,倒是把我救出来了。”
无怪乎章絮加入升云教,原来是受恩在前。
柳寄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世家是肯定不愿推行新政的,但是越是不愿,就越是要用力过猛,逼得底下鸡飞狗跳、四散奔逃,再跟皇帝说此举不通。
他们到处搜检,推自家佃户出去挡箭,让他们两头交税,一边要承担逃户的地税,一边还要给主家干活交钱。因此,本地升云教便开始庇护这些逃户,将他们隐匿起来。为了防止后患无穷,朱光霁打算销毁真账,没想到救走了章絮。
柳寄听完,长叹一声,坚决道:“我会去找黄筠算账的。”
章絮嗤笑道:“得了吧,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柳寄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玉壶。
是啊。容姝媛的原话是,剿灭升云教,再立讲道堂。
柳寄忽然感到一丝迷茫。讲道堂?这里的人真的需要它吗?
在来之前,他也一度认为,除了世家以外,民间会对新政一致叫好。可事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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