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尤拉，尤拉！！！”
稚嫩尖锐的声音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尤兰达头疼欲裂，忍不住皱皱眉头，想要出声制止这个声音的主人，让其安静一会儿，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睁不开眼睛，浑身酸痛的根本没有力气。
她不肯放弃，努力了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得晃眼睛。
她眯了眯眼，试图抬起手挡一下光，结果手臂一动，小臂上的伤口扯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疼。哪儿都疼。后脑勺有个钝钝的闷痛，肩膀上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虎口火辣辣的，连手指头都肿了。
“尤拉？”
她妈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尤兰达偏过头，看见诺卡斯夫人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眼睛红通通的，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一小片黑。
她的手攥着尤兰达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妈。”尤兰达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胸口好像有一个破烂的风箱在呼噜噜的工作着，烧的尤兰达闷闷的痛，“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诺卡斯先生从门口冲过来了。他大概是刚才站在走廊里跟医生说话，听到声音才跑进来的。他眼睛也红着，但没哭出来，只是蹲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尤兰达床沿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吓死我们了。”诺卡斯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你妈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我真的没事。”尤兰达试图坐起来，但她妈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去。她只好躺着说话，声音还有点虚，“就是磕了一下，流了点血。不严重的。”
诺卡斯夫人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那种劫后余生才会有的、又气又心疼的尖锐：“不严重？你昏迷了三个多小时，手臂上缝了六针，后脑勺有轻微脑震荡，身上还有好几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你失血不少，差点就要输血了。这叫不严重？”
尤兰达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她隐约记得自己在楼梯上跟那个利爪纠缠的时候磕了好几下，记得红罗宾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眼前发黑，但具体怎么来的医院，谁送她来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谁送我来的？”她问。
“一个金头发的女孩，说是你朋友。”诺卡斯先生把床头的水杯端过来，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她把你送到急诊门口就走了，护士说她留了个名字，斯蒂芬妮·布朗。还有个黑头发的女孩也跟着来的，没进门，在外面等着，后来一起走了。”
尤兰达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一点。斯蒂芬妮和塞西莉娅把她送来的，没留太多信息。她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她们俩都没事。
“你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直接就从会议室跑出来了，连笔记本都没拿。”诺卡斯夫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你说你去找找其他兼职，怎么就找到医院来了？”
“我……”尤兰达犹豫了一下。她不能把下水道里那些危险的探险故事告诉爸爸妈妈，那样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心，以及一些没必要的恐慌。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我跟朋友去老城区那边逛，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有个东西从上面掉下来，砸到旁边的杂物堆，碎东西溅出来划到我了。”
诺卡斯先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你当你爸是傻子吗”的无奈，但他没拆穿。他只是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你以后去哪儿先跟家里说一声。老城区那边不安全，你才来哥谭多久，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尤兰达乖乖点头。
她妈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大意是让她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先别管了，便利店那边她爸已经打电话去请过假了。尤兰达听着听着，眼皮又开始发沉。失血之后人特别容易犯困，她撑了一会儿，还是没撑住，迷迷糊糊地又合上了眼。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病房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床沿上。她妈趴在她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她的手指。她爸不在，大概是出去买饭了。
尤兰达偏了偏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提姆·德雷克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刚来，一只手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敲了门之后在等回应。
那束花是浅粉色的雏菊，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跟他平时在学校那种“方块”形象完全不搭调。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实体”了一些——尤兰达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些二维码纹路比之前淡了，边缘的棱角也收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了。
“提姆？”她小声说，怕吵醒她妈。
提姆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他看了她一眼，方块顶端那两个光点停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微微松了一下肩膀——那个动作很小，但尤兰达注意到了——像是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了。
“嘿，尤拉，你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雀跃，但那个“了”字的尾音有点抖。
“你怎么来了？”尤兰达问。
“琳在班级群里说的。说你住院了。”提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束雏菊被他往尤兰达的方向推了推，“她说你受伤了，但没说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代表大家过来看看。”
尤兰达看着那束雏菊。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牛皮纸外面系了一小段丝带，系得漂漂亮亮，一丝不苟的，颇有提姆本人的风格。
她忽然想象了一下提姆站在花店里挑花的样子——一个红黑色的方块站在一堆五颜六色的鲜花中间，认真地比较哪一束更好看。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的时候扯到了脑袋上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别乱动。”提姆说着，担心的凑上前来观察尤兰达的模样，后者大大方方的任他观察。
“你挑的花？”尤兰达问。
“嗯。”
“你自己挑的，还是让店员推荐的？”
提姆沉默了一下才说，似乎有些害羞：“我自己挑的。店员说雏菊比较适合探望病人，不太隆重，也不会太素。”
“你居然会挑花。”尤兰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心的惊讶和一点想笑的意味。
“我在网上查了。”提姆说得很坦荡，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比如，‘探望病人送什么花合适’。”
尤兰达又笑了，这次笑得声音很小，怕吵到她妈。她偏过头看着提姆，他的方块轮廓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比平时更顺眼了。
“谢谢你来看我。”她看着提姆，眼里是真心实意的笑意。
“你没事就好。”提姆说，那对光点弯了一下。
诺卡斯夫人被他们的说话声弄醒了，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提姆坐在床边，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同桌，提姆·德雷克。”尤兰达说，“妈，他来看我的。”
诺卡斯夫人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露出一个当妈的在陌生人面前惯有的礼貌笑容：“哎呀，还带花来了。太客气了。你是尤拉的同学？”
“是的，阿姨。”提姆站起来，站得规规矩矩的，“我们是同桌，她刚转来没多久，我就住附近，顺路过来看看。”
诺卡斯夫人看了看提姆，又看了看尤兰达，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尤兰达不太想解读的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我去看看你爸买饭回来没有。你们聊。”
她走的时候还特意把病房门带上了，带得轻手轻脚的。
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提姆重新坐下来，看了一眼尤兰达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琳说你是摔伤的。”
“嗯。”尤兰达把目光移开，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贴，“在巷子里摔的。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我躲了一下，磕到旁边的杂物了。”
提姆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下次，没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你知道的，我是本地人嘛，肯定比较熟悉这里的地形。”
“好呀。”尤兰达快乐的答应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哥谭的夜色从玻璃里透进来，把窗帘染成深蓝色。远处有车喇叭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提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方块形态在暗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说太多话，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尤兰达的输液瓶，偶尔看一眼她的脸。
“提姆。”尤兰达忽然说。
“嗯？”
“你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提姆的方块微微侧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尤兰达歪了歪头，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就是……更顺眼了。”
提姆轻轻笑了笑：“是吗？那你喜欢吗？”
“我不好说，不过这种变化倒是不赖。”尤兰达耸耸肩膀，表现的很顺其自然。
提姆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还想找兼职的话，我认识一个人。在钻石区开了一家旧书店，白天开门，下午六点就关了。活不多，主要是整理书架和帮客人找书。老板人不错，话有点多，但不会让你一个人值夜班。”
尤兰达看着他，有点意外：“你怎么什么店都认识？”
“哥谭就那么大。”提姆咕哝着说，“我养父以前喜欢逛旧书店。我跟着去过几次，一来二去的，就跟老板熟了。”
尤兰达想了想，觉得在书店打工比在便利店值夜班好多了。
“行。”尤兰达笑了一下，“你把地址给我，我出院了去看看。”
提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尤兰达凑过去看，那家店的地址在钻石区南边一条她没走过的街上。
她伸手想拿手机仔细看，提姆没松手，只是把屏幕往她那边又偏了一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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