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官年方十四,是上宁观这片资历最久的乞丐。
街巷上的同行见了她都得弯腰道一声官儿姐,再递上些碎银子以示敬意。
她说上宁观真是个让人滋润的好地方。
这道观位于秦山脚下,依山傍水的,自然而然又带出了个秦城。
小城街巷纵横,水道尤其多,还没有生人能自己走顺过一次。
阿官的活计之一就是靠一副天真善良的面相给这些途径的生人带路。
光走路可有些单调。
阿官又有活计之一是将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拐入几家商铺,大大小小也能敲诈一笔,回头再跟店家平分。
偶尔碰上心善的,还会多给她些银两,又能算上一活计。
阿官无父无母,只靠观前一废弃小庙安身,但她乐得其所,常常掂量着钱袋子在街上大摇大摆,活得似仙人。
她从没抱怨过自己是个孤儿,只庆幸生于秦城。
许是没抱着能活多久的念头,她也从没慨叹过有多体弱多病,反而有模有样学着那些仙人修炼。
道法没修出来还反吐了好一阵血。
但哪有那么衰的事。
她练就了一身拳脚功夫,跟寻常人打架还没输过。
再说她脑子又灵光,不然怎么能只靠着这一身本事就拿下了乞丐头头?
于是阿官觉得,这上宁观与她有缘,且非常缘也。
但人活着也没那么顺。
街头巷尾总有抱娃娃哭的,缺胳膊少腿嚷嚷的,阿官每每路过都被吵得心烦,丢了银子慌不择路。
身子骨也是个问题,郎中查不出什么大病,但就是易昏易痴,偶尔吐血,偶尔哪里麻木,受不了一点寒风。
不过阿官觉得最堵心的还是道观里的人。
凶,可凶了。
其实阿官不希望他们走,怕小城跟着散了,但也不明白他们还呆着干什么。
八九岁的时候天下打了一场大仗。
阿官听说是海里的什么王堕了妖道,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盯上了这方小城。
彼时常有生人进城,个个都是仙姿玉骨的修炼之人,说是找道观里的宗主议事,阿官还趁机捞了好一笔钱财。
后来上宁观出了不少弟子,但时至今日也无人回来过。
阿官不知道那些会飞的人是为什么打架、怎么打的架,她只知道经此一战海里的王不知道去了哪儿、上宁观元气大伤,连宗主都没了,观里寥寥几人,很是悲惨。
不过她日子还是一样的过,除了观里的人更凶了。
他们和和尚不一样,他们自己也不一样,阿官没见全过,偶尔溜进去蹭口素面吃的时候能瞄见几个。
有少年素衣箭袖,有姐姐白袍红砂,还有几个姐姐娉婷袅袅,比那些楼里的还美,醉也,醉也。
除了都是冷冰冰一张脸。
尤其是一蓝袍仙人,眉心还有道蓝印痕,近看还有白光辉。
阿官想起他就想跟他打一顿。
她那日在观前街上晒太阳,忽闻里面热闹起来,爬墙上一看,嚯,摆了不少好东西嘛。
本来她只想顺个肉吃,或是顺些点心甜食,结果没想到还没刚溜进院里就被人逮着了。
仙人浑身寒气,眉心那道蓝痕绕着白光,看得人胆战心惊。
仙人捏住了她的脖颈,面色冷,声音也冷,“你做什么?”
阿官自知打不过,便缩着脖子跟他卖乖:“我东西掉了,我进来捡,嘿嘿。”
他面色一点没改,“四下有结界,你如何进的观?”
“就…翻墙进来的嘛,我在外头的树上晒太阳呢,我东西掉进来了,正好翻进来捡嘛。”
他蹙了眉:“撒谎!”
阿官吓一激灵:“我没撒谎!”
“结界非常人可破,若未习过宗门仙法根本无法进来,你行动自如,必有蹊跷。”
阿官蔫了:“好吧好吧,我是偷偷学过你们那个什么仙法,不过没学会嘛,我只会跟普通人用拳头用腿打打架,你出门问问,他们都知道的。”
仙人不说话了,少顷忽然抬手。
阿官闭紧了眼,谁知预料中的疼懂并未传来,只是眉心忽感一凉。
“毫无仙根,你到底是何人?”
“乞丐啊。”
仙人终于不再逼问结界的事,转而问:“那你就是来偷东西的了?”
“说那么难听!我们是乞丐又不是小偷,我是有钱的!”阿官去摸腰间布袋,弓腰间却不小心哗啦啦掉一地东西。
点心甜食、水果,甚至还有香烟。
“……”
“你竟敢偷宗主的贡品!”
阿官睁大了眼:“贡品?!这是你们那失踪宗主的贡品?!哇啊啊你早说啊早说我才不拿呢!对!我是拿!我丢了银子的,我可不是偷,还给你还给你,我走了!”
仙人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他一抬手,那不远处插在玉瓷瓶里梅花枝就飞了过来。
枝干破空划过,簌簌响,梅花落了一地。
阿官撒腿就跑,没想到还没迈开腿就被一股力道吸了过去。
再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夹在臂弯下了。
“小小年纪竟学人鸡鸣狗盗,还把心思放到了贡品上,今日我定会替宗门给你一个教训,再跟我回去查结界之事!”
“我真没嗷啊——!!!!!”
“……”
阿官那天痛哭流涕,一瘸一拐回了破庙。
银子给了什么也没捞着还被人揪着抽。
实乃奇耻大辱!
若不是她使了个障眼法后面溜之大吉,估计能被他一剑劈得脑开花。
道观这些人好像只进不出,阿官就没见他们下来过,便是自己跑了也没见有人出来追。
懒得管了!
彼时十一二,如今自己早已十四那些人怎么说也该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
阿官与上宁观非常缘也。
是日风和日丽,阿官叼着草根在树上晒太阳。
小姑娘粗布麻衣,腰间叮铃锒铛挂着一串葫芦,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一身素,窝在枝丫上很难瞧出来。
于是在感到有东西三番五次挠自己的时候她很是不解,什么玩意儿能跑到树上来、还持之以恒地扰她清闲?
阿官一睁眼,愣了。
半空中飘着一只…哦不,或者说没成形的一团雾气,黑乎乎的,中间有两点豆大的绿光,滴溜溜转,看着像这东西的眼睛。
阿官掀开滑下来挡住视线的草帽,警惕地看它,“你谁?”
面前这团东西没说话。
阿官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压根儿不会说话。
她又试着把草根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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