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在上京有座府邸,还是当年先皇在位时赐下的,如今他有了封地,这座宅子便只在回京小住时所用。
天色渐渐昏暗,裴叙一直在王府前厅候着,直到见着郕王回来,才快步上前替他将肩上的披风解下。
“义夫,宫宴上可是有事扰了您的兴致?“
他眼色极佳,辅一见着郕王便发觉他神情不悦。
“我那好侄儿,不仅长了本事,连嘴皮子也越发厉害了。”
裴叙从仆从那儿拿来熬好的醒酒汤,放在郕王面前的桌上。”义夫消消气,先喝碗汤去去酒气,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您不要与他计较。”
赵景泰站在门口,本想悄悄溜走,却被郕王呵住:“你还想去哪儿?”
“我这喝多了,回屋睡觉去。”
郕王心头的火气,一半是赵景宁给的,还有一半是被自己儿子气的。“糊涂东西,喝了三盏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你好生同你义兄学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有,我带你来上京可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花天酒地,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在府里呆着不许出去,更不许和景宁那帮人有来往。”
不和赵景宁来往可以,但不能出去风花雪月,那赵景泰如何忍得住。“父王,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我禁足啊?”
眼看这父子俩又要起争执,裴叙便从中缓和:“景泰,义夫也是为你好,城里时不时得有流民犯事,你若遇到危险,义夫可得担心了,不若等过一阵事态平息了,再出去也无妨。”
赵景泰生来胆小怕事,听他这样说也不再执意。”那好吧,我就在府里休息几日便是。”
他甩甩袖子,回房睡觉去了。
“你瞧瞧他那样子,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裴叙转头又劝解郕王:“景泰对我们要做的事一无所知,即便有心人想来套话也问不出什么。景泰性子单纯,反而能让五皇子放松警惕,说不定反之能从他那知道些有用的东西。”
郕王喝下醒酒汤,微微闭目缓和了片刻。“这酒喝的还真是让人有些昏头,你说的对,太过刻意倒容易引人注目,罢了,就随他去吧。我让你做的事,可安排好了?”
裴叙接过空碗,回道:“义夫放心,我已将那患病的流民放出去了,应当不出几日就会有效果。”
郕王还是有些顾虑:“让他入夜才出去,真有用?”
裴叙噙着笑,胸有成竹。“寻常人家入夜后都闭门不出,但有些人却只在夜间出行,譬如更夫、倾脚头、酒楼中的晚归的客人等等,我们的目的便是要不动声色的让那流民将病症传播出去,是以夜间办事最好。
再者,今日宫中设宴,守城的卫兵大多在皇宫附近巡逻,街巷无人看守,那流民在晃悠时便不会被卫兵发觉带走了。”
郕王到此时才露出一笑,“你办的很好,若此计成功,本王必定重赏。”
裴叙精明的眼眸中,满是算计之意。“多谢义夫。”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梆子,走街串巷的吆喝着。铜锣声一响,刚过二更时分。
“哟,老张,今个儿又轮到你当值了?”
被唤作老张的更夫捂住口鼻,向问话那人点点头:“钱贵儿,刚从李府出来啊,他家今天货挺多。”
钱贵往后往后瞧一眼粪车:“可不是,我拉车都得费一把力气。”
老张摆摆手:“行,你且去吧,我得往前头去了。”
两人稍稍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干活去了。
老张刚走出几步,便见后巷里窜出一人,只见他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跌跌撞撞往这边走来。
“咳咳咳,老人家,帮帮我吧。”
老张放下锣,好心的扶起那得病的流民。“你这病了怎么还没往外跑呢,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流民摇头,对着老张又咳嗽几声,喷出的口水直直落在他脸上。“我,我没有家了。”
钱贵听到动静,也折返回来。“这是咋了?“
流民闻到味,咳嗽的更厉害了。“咳咳咳,呕,呕,咳咳。”
钱贵浑身臭味还嫌弃人喷口水脏,“啧啧,这人哪来的啊?”
老张摇头:“不知道啊,我说送他回去,他说没有家。”
上京城里,连要饭的乞丐都有个暂住的地方,若说没有家的,便只有前段时日进城的流民了。
老张年纪虽大,脑筋倒是转得快,他赶忙松开手,同钱贵说:“这人怕是玢州逃难来的。”
钱贵也一惊,“不是说流民都被安置到城外了,怎么还漏了一个,赶紧找巡逻的来带走啊。”
老张往前头寻了半天,也没看见有卫兵,回来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人呢?”
钱贵指着另一条巷子:“逃了。”
“不是叫你看着吗?”
“我那还有货呢。”
老张翻白眼:“真把那东西当货了?还有贼不偷钱,偷你一车的粪啊!”
钱贵听着不乐意了,“怎么没有,要是被人弄洒了,我清理起来多费劲。”
老张懒得与他掰扯,拾起地上的锣继续敲打起来。
原本他的生活该是如此枯燥且平淡的,可就在两日后的清晨,老张蜷缩在床上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下了地想寻口水喝,刚拿起杯子就觉得胸口郁结,弯下腰哇的一下,吐了一地的酸水。
老张的婆娘见状,急忙过来扶他去找大夫。
到了家附近的医馆,里外竟然都挤满了人,哀嚎声遍地。
张婶将老张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自己进去找大夫。“朱大夫,你快给我家老张看看吧,他这又发热又吐的,人都快昏过去了。”
朱大夫忙的晕头转向,哪还有空闲去帮他看。“今个儿来的病人都是这个症状,你且等等吧。”
真是奇了怪,一夜间城里不知为何,大批的百姓都患了同一种病。
“师傅,这外头的病人越来越多了。”小徒弟磨药的石杵都快冒火星子了,“就跟瘟疫似的,一传十,十传百了。”
小徒弟无心的一句话,让朱大夫如临大敌。
“不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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