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庆长,洛陽有一代笔人,不知其从何处来。
其衣白如雪,长发垂腰,间有银丝数缕。
其足跣,履雪无痕。
面容之美,非言语可状,见者以为月魄所化。」
——《江户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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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风,月华如水。
在五条家宅邸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庭院,只为六眼设立。
庭院里有一株老松,是初代家主亲手所植,扎根于此已逾四百年,而今松枝虬曲如铁。
今夜,松枝上覆着皑皑白雪,雪下了一层又一层。
月光照在松枝上,从枝条间漏下来,在雪地上画出交错的淡影。
年幼的神子独自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卷《竹取物语》,庭院的侍从被他喝令退下。
庭前月色共雪光一色,难辨霜雪与清辉。
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几粒,落进那片镜般的新雪里,被雪层吞没。
他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氤氲,似雾非雾,似霜非霜。
微光流转间,一层极薄的霜透过积雪的孔隙浸透整个庭院,把时间凝在原地。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苍蓝色的双眸在这片氤氲中微微发亮。
“扑簌——”
一道白影从树间跌落,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摇下来的霜花。
他的衣袂在空中短暂地扬起,乌发如瀑般散开,宽大的和服在雪光中翻卷。
不知时雨跌落在雪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纯白的积雪上,绽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前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知时雨抬起头,看见一个孩子。
他约莫五六岁,白发蓝眸,穿着五条家纹付的白色羽织,衣摆拖在雪地上。
幼童站在廊下,灯火照映在他脸上,眼中是超越其年龄的冷静。
不知时雨咳嗽了几声,乌发从肩上滑落,白色华服铺在雪地上,如一朵在雪中绽开的白色茶花。
稚子从廊下走来,赤足踏进雪里,幼嫩的脸上带着寒风沁出的潮红,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静静地看着不知时雨,苍蓝色的双眼在月夜里像两簇被冻住的火焰,没有呼叫侍从,也没有发动咒术。
他停在几步外,歪头看了片刻,嗓音稚嫩:“你是月亮吗?”
不知时雨看到他鼻尖冻得泛红,动作一滞,反问道:“你冷吗?”
五条徹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向前走了一步,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知时雨接过,擦了擦嘴角,看见白色手帕的角落绣着五条家的纹付。
“我不冷。”幼童说,再次发问:“你是来接人的吗?”
“什么?”不知时雨没听明白。
五条徹晃了晃手里的书卷,“《竹取物语》。”
不知时雨喉间溢出几声笑来,“你是姬君吗?”
五条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赤足陷在雪里,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
“我与月亮无关。”不知时雨站起身,伸手拂去五条徹眉间的落雪。五条徹没有躲开,雪在他睫毛上融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挂着。
“你想被接走吗?”不知时雨问。
五条徹扔下手中的书卷,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不知时雨伸出双手,含笑看着他,没有催促。
风过处,松枝轻摇,抖落一片银尘,五条徹的白色羽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神子毫不犹豫地扑入不知时雨怀中,把耳朵贴在不知时雨的胸膛上,感受着从胸口传过来的笑声。
“你的家人会着急的。”不知时雨接住五条徹,把他抱在怀中。
“不。”五条徹抬起头,表情认真,“是族人。”
不知时雨拢紧了怀里的孩子,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衣袂翻飞间已落上围墙。
“簌簌——”
松枝震颤,积雪坠落如碎玉,盖住了雪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就在不知时雨带着五条徹离开庭院的那一刻——
“咚——!”
钟声乍响!
古朴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如冰面裂开的纹路般蔓延开来。
布置在六眼院落的禁制被触发,整个五条家被惊动,护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咒力的波动在空气中交织成网。
不知时雨赤足踏在瓦片上,衣袂在夜风中翻卷。
风拂过他宽大的袖口,也拂过他怀中孩子的发丝。
五条徹搂着不知时雨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后颈的衣领。他把脸埋进那件雪白的和服里,闭着眼睛,睫毛在那片冰凉的布料上轻轻扫过。
“他们来找你了。”不知时雨说。
五条徹抬头,“那你还带我走吗?”
不知时雨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抱着五条徹跃至另一间屋顶。
庭院里,那卷《竹取物语》被扔在廊下的雪地上,书页摊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护卫抬头望向屋顶——那一抹白色已经无影无踪。
不知时雨带着五条徹奔走于屋顶,月光倾泻下来,给两人周身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冷光。
五条徹低声说:“今夜是十五夜。”
不知时雨抬头看了一眼天,满月当空。于是,他轻轻地开口,唱起童谣般的和诗来。
“月や月——松の枝より,雪——”
空气中,由咒力编织的黑色丝线开始显形,试图阻拦这带着神子的不速之客。
风灌进来,五条徹缩了一下脖子,没听清后面的字。他睁大眼睛,看见那些黑色丝在线触到青年的衣袂时,轻轻一颤,泛起银蓝色的光,然后无声断裂、消散。
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远了,无论是追兵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六眼无时无刻都在被迫接受的信息洪流,都像被一层薄薄的霜隔开了。
“風や風——袖を通りて,君の髪——”
耳边传来轻柔的歌声,不知时雨的衣摆从他眼前拂过,空中漂浮的霜淡了一分。
“……雪。”五条徹轻声说。
不知时雨顿住,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五条徹没回答,把脸埋回去。
夜风从北面吹来。
他的衣袂在风中飞扬,宽大的袖口像蝶翼般张开,又落下,再张开。下摆翻卷着,在月光里忽明忽暗,仿佛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蝶,驮着怀中的幼崽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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