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の中の,月を掬えば,銀貨となり。
雪や雪,枯野を埋めて,なお白し。
星ひとつ,摘みて見すれば,夜の露。」
——《月の子守唄》·不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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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如晦,那白影从晦暗中穿行而出。
他的衣袂在风中翻涌,冰冷的霜在他周身凝成极细的冰晶,随着衣袍的翻卷而明灭不定。
一种更古老的、仿佛自时间尽头蔓延而来的寒意迸发开来。
他在五条徹身前落下,足尖点地,雪面无痕。
衣袂仍未平息,在身后缓缓垂落。
风掀起帷幕的一角,幕帘下露出一截极淡的轮廓。
下颌的线条清冷如冬夜的山脊,肤色白的像是月光在雪地上凝结成的薄霜。
……一如当年。
五条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直到帷幕落回。
“吼——!”
雪入道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霎那间,它的领域开始颤抖,细微的裂纹从冰手的指尖开始蔓延,如蛛网般向掌心扩散。
白色的霜华从冰手表面升腾而起,化作极淡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几个呼吸间,整个领域已经彻底崩解。
即使已经有了预期,看到非领域对抗造成的领域崩解还是让五条徹心中震惊。
但他来不及多想,时机转瞬即逝。乘着雪入道术式熔断的时间,五条徹抬手,快速吟唱咒词。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芒贯彻大地,雪入道的巨大身躯瞬间坍塌,化作一场反向的雪崩,碎冰与冻尸的残骸如暴雨般坠落。
特级咒灵雪入道,祓除。
五条徹抬眸,感觉四周安静得反常。
在碎冰落尽之后,喧嚣风声也停了。
空中悬浮着些许冰尘,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
积雪从断壁上滑落,簌簌声轻轻飘来。
咒力结界还没来得及取消,快速回升的气温融化了溪流,渐渐传来水声。
五条徹怔怔地看着前方的身影。
那人头戴帷幕,白衣如雪,赤足立在碎冰之间。
碎冰的棱角折射着极淡的蓝色荧光,将他衣裾的下摆也染上了一层冷色。
他在那里,衣上没有一片雪,发间没有一粒霜,仿佛不是从暴雪中而来。
——遗世而独立。
“咳……”
五条徹转头看了一眼,五条真澄在旁边跌落,衣角带起的气流搅动了寂静的气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下飞去,用无下限给五条真澄缓冲了一下。
风带来熟悉的残香,他抬头——
冰尘弥漫如雾,一道白影正在雾中远去。
就在那人衣袂飘扬的那一瞬间,五条徹的身影原地消失,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旁边,五条真澄如折翼的鸟般直直坠地。
关键时刻,五条宗进终于赶来接住了他。
小心放下五条真澄,五条宗进看了一眼家主离去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先治疗。”他对匆匆赶来的五条弥生说,“真澄重伤,景之断臂。”
五条宗进顿了顿,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雪幕中的两道白色身影。
“此次报告,等家主大人回来决断。”
——
两道白影在风雪中疾掠。
五条徹的足尖在雪面上点过,白袜微微陷进雪里,又借力弹起。
雪屑在他身后扬起又落下,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划出短暂的弧线。
六眼还在不知疲倦地运作,不知时雨的身形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和服的衣袂在身后展开,像被风托着。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赤足踏过,雪面无痕。
五条徹的视野被飞雪切割成无数碎片,他盯着前方的身影,抿唇,再一次提速。
山道在雪中失去了边界,石灯台被埋了半截,露出顶上的积雪,仿佛沉默的白色僧侣。
松枝被积雪压弯,五条徹穿过一片又一片坠落的雪雾,白发与飞雪纠缠在一起。
终于,他大声喊出。
“不知时雨!”
风过处,雪块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时雨顿住。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已不再是狂风裹挟的箭矢。它们漫无目的的飘落,落在不知时雨的肩头。
他转身,雪在衣上停留片刻,复又被风吹走。
“好久不见。”
五条徹站在几步之外,原本整洁的白发散了几缕,沾着雪粒贴在脸颊上。
看着紧追不舍的六眼,不知时雨轻叹一声,“何必这么着急。”
五条徹张了张嘴,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然后被风撕碎。
半晌,他说:“如果我没追过来,你不会等我的对吗?”
不知时雨沉默,下意识把惟帽往下拉了拉。
“为什么?”
“意外。”
“十年前也是吗?”
雪落在神子的睫毛上,苍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不知时雨感到一股被看穿的寒意。
良久,他吐出一个字,“是。”
年轻的六眼又向前迈了一步,雪在他脚下发出极轻的碾轧声。
“那为什么,今天你要出手?”
不知时雨抿唇,“……我只是来修正当年的错误。”
“错误?”五条徹渐渐逼近,锋芒毕露,“是十五夜的相逢,还是月下的风景?”
“别躲,不知时雨。”
一句话把不知时雨定在了原地。
天色从地平线压到头顶,好似一整块铅灰,带来绵密的雪。
“……是名字。”帷幕下溢出一声长叹,他看见苍蓝微亮,深感六眼的难缠,“我的真名。”
云层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一束寡淡的天光漏下来。
五条徹眨了眨眼,殷红的太阳低垂。白衣被照亮了一瞬,然后云层合拢,残阳褪去。
他别开了脸,看着自己脚下的雪地,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的伤好了吗?”
不知时雨一愣,“什么伤?”
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落着。
“十五夜那天,”五条徹声音有些低,被雪吞掉了一半,“你吐血那次。”
不知时雨失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早好了。”
风又起了一阵,把两人之间的雪吹开一片。
五条徹抬头,“……名字,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神隐?”
不知时雨一晒,十年前的幼童和如今身姿挺拔的少年终于是重叠到一起。
“不是。”他说,“是戒律。”
随着话语落下,六眼清晰地感知到了三条锁链的虚影。
“什么?”
“银、铁与白骨的三重戒律。”
五条徹沉默了片刻,说:“以前,你身上没有。”
不知时雨理了理惟帽,“今日非昨日,明日亦非今日。”
“这与名字有关吗?”
“当然。”他轻描淡写地说,“那有隐世的戒律,给出真名是重罪。”
五条徹一滞,“那……”
“没什么的,你只要改个口就行。”不知时雨打断五条徹的话,微微一笑,“许下誓言又违背的人不在少数,绕开戒律的方法很多。”
“以后,叫我不知斋吧。”
五条徹点头,“你还要走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为什么?”
“如果有足够美的景色,我大概会停留一段时间。”不知时雨说,“亦如雪崩后的山峦,风暴肆虐后的宁静,日光阴影下徒然寂静的山丘……”
“就像十年前那样?”
“算是吧。”
五条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追逐时灌进衣领的冷风还残留在锁骨上。
然后,他听见不知时雨说:“六眼,也算。”
风停了。
悬浮在空中的雪粒停在原处,像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
五条徹抬眸,不知时雨站在他对面,雪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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