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是来告诉青珩,他家明日也去交税,大家一起。
“那车你就先拉过去吧,下午把车装好,我夜里去你家,装不下的,放我租的那辆车上。”青珩抱着青果,带江流去茅草房旁搭的草棚子里,那里平时放着农具和车。
他家的车和租的车都在那里。
两人边走边商量细节,江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三更,怎么样?”青珩计划了时间,说:“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巳时就能到县城。去的早,队伍排不长,能省些排队时间。”
他道:“如果没问题,我傍晚正好要去里正那儿一趟,就报备了。”
堡门不正点的打开,都要和里正报备申请,里正同意,守堡门夫才会同意半夜起来开门。
“我这儿是没问题。”江流打量他家草棚子对面的羊圈和马圈,又看了看他怀里不会走、一尺多长的青果和站在厨房门口,好奇看着他俩的邢越、邢召,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儿,这个大郎君可信么?”
“王娘子一起,你这片就没人了。”江流为他操心道:“咱们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不你们两家商量一下,把羊都赶到我那儿,久哥儿和果果也去我那儿吃几顿饭。我家里郎君们都出去,但还有娘子们在家,能帮忙看着些,贼也不敢过去。”
青珩猜想,江流可能已经知道邢越和邢召是家里谋逆的流人了。
不太信任。
青珩要出门,其实也担心贼惦记。
堡里有些人家喜欢偷鸡摸狗,大宗财物太显眼了,不会偷,但趁人出门,偷个三瓜俩枣,比如炊具、鸡蛋或者鸡子什么的,也是很让人烦躁,防不胜防。
而最讨人厌的是堡外的贼,经常会盯着家里人少的人家,趁人出门或者夜晚睡的熟,结成团伙挖开堡墙或者翻越堡墙,来进行偷盗。
这类偷盗,往往都是偷大件,比如牛、马、羊、铁器、粮食、农具等。
损失一份财物,轻的能让一个家吐血,重的能让整个家伤筋动骨。
青珩家和王娘子家都挨着堡墙,特别是青珩家,两面贴墙。
王娘子怕人偷盗,现在晚上都不用羊圈了,直接把羊赶到她和久哥儿睡觉的卧房,粮食也全放卧房不放库房,有个动静,她就惊醒。
而青珩则去戈壁上寻了很多带刺的植物,在他家外面的堡墙和围墙上插了很多骆驼刺,还在内外墙根都移种上一片锦鸡儿,然后时不时去检查,瞧见哪里动了,就警惕,重新补上。
但这么惊醒,也不能长久地解决贼偷的问题。
青珩每次出门过夜,其实都担着心,生怕让外面的贼寻到空档。
想了想邢越的身体,伤还没好利索,药也还在喝,晚上估计会睡得很沉,青珩没拒绝,他道:“那今晚就把羊赶过去。”
“至于果果……”青珩想了想,说道:“阿嫂们都忙,你们家里也都有小孩子,我叫邢大郎君帮忙看着,他带过邢小郎君,会做饭,有经验,应是无事的。”
江流不像江沈,和青珩一块长大,事事不放心青珩。
他比青珩大了二十来岁,虽是同辈,却是长辈的年纪,相处上会当小辈关心但不会黏黏糊糊。
见青珩已决定,他想了想,也不再说啥,只道:“那饭时,我叫你阿嫂过来看看,若是他不在或者照顾不好果果,就叫你阿嫂把果果带我家里吃。”
“好!”青珩自然不会拒绝邻人的好心,笑道:“那就说定了。”
江流拉着车走后,青珩想起兄弟俩药还没喝,赶紧催他俩喝了药,又把青果放炕上,叫邢召看着,他给邢越头上换药。
邢越听不懂西州话,还不知道他明日要去县城,好奇问道:“他来干嘛?”
昨日傍晚见面,江流还笑呵呵地和他们打招呼,不过过了一夜,再见面,他连和他们对视一个眼神都没有,直接无视了他们。
邢越成年人,自然能洞察到他态度的变化,甚至还清楚看到江流和青珩说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对他的反感与戒备。
邢越心想,看来青珩的预判是对的,村里人对流人就是另眼相待的。
他心里有憋闷,毕竟他又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平白受排挤。
心里总是不甘与不平的。
但想一想,又觉得让人正常待自己,有点儿强人所难。
毕竟,人家也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干,同时,他头上的罪名实在太吓人了。
大家都是正常人,谁没事儿愿意往危险源处凑?
人家不想搭理他们,戒备、反感他们,也算正常。
——当然,青珩是例外。
青珩不晓得邢越在心里给他定义为例外,他换好药后,想到了一件事,就把青果抱回怀里,在炕桌另一边坐下,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卷轴,递向邢越:“这个给你看看。”
“这是什么?”邢越接住,看了看外表,像是一本类似千字文的书。
见青果伸着爪子好奇来抓,笑着抬高胳膊,引着他一蹦一蹦,就是不让他碰。
青果哇哇乱叫,“开心”的不得了。
邢越见到卷轴,也想到一件事,边逗青果,边从怀里拿出千字文的卷轴,问青珩:“你有没有针线?”
“卷的看起来不太方便,我想把它制成线装书,看起来会方便一些。”
青珩吓了一跳:“你要动它?”
立马严肃脸指着新给他的那卷:“我可跟你说,这个是从里正那里借的赵朝律令的节本,你最好不要动,要是弄坏,我把你赔给他。”
邢越:“……”
至于么?
青珩明显看到了他不以为意的眼神,不太放心他,伸手要夺:“算了,我还是还给他吧。”
邢越有点儿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晃了晃卷轴:“这个很珍贵?”
“那是自然。”青珩翻了个白眼:“你在上京见得书多了,可能不稀罕。西州这地儿笔墨纸砚贵着呢。律令节本,村里只有里正家有,我今早去借簸箕,好磨歹磨,才顺道借出来。他这本还是府里和县里联合发的,全村仅此一份,你在别处看不到。”
“那千字文呢?”邢越感觉自己嗓子已经开始颤了。
青珩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也降了下来,但还是道:“是法师送我们的订婚礼。”
邢越瞬间感觉纸卷发烫,手都抖了抖:“订婚礼?”
那对这里的人来说,应该是相当珍贵了。
可他,已经把它拆了,撕成一片片纸了。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啊。”邢越尴尬的不行,手试探性的往前伸了伸,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你能不能不要生太大气。”
话音刚落,千字文的书卷,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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