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临自是明白,却也不知要如何接下这话。
不过魏鸿晏似乎也没要他开口回答,问罢一句便又继续往下说道:“就如我方才跟你说的那样,我母亲跟我继母不同,所以我跟我三弟也不一样。不管我怎么做,哪怕再迂回再乖巧,他都不会像待三弟那样待我,既如此,我又何必违心费那个劲?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喉头也开始梗住。
谢鹤临心口一紧,直觉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忍不住脱口追问:“更何况什么?”
魏鸿晏抿抿唇,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感受着酒中辛辣在喉中蔓延,将那团郁气渐渐冲开,终得以开口:“他逼我当着列祖列宗,用我亡母的名义起毒誓。”
谢鹤临怔住,随之脊背绷直,双拳握紧,一瞬不瞬望着对方,“什么毒誓?”
魏鸿晏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回道:“让我此生绝不再查大哥死因,一切都要听他安排。若有违背,亡母将不得安息,自己亦人神共弃。”
言罢,唇角冷笑溢出,“你说,这誓我能发吗?”
自是不能,他宁愿被鞭子抽死,这誓也绝不能发。
谢鹤临这下总算彻底明白。
敢情好友差点儿**,就是因为这个。
“奶奶的!简直欺人太甚!”
他火冒三丈,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蓦地,桌上隐隐传来木头裂开之声。
谢鹤临愤怒的神情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随之就看见一道裂缝从他捶拳之处往外蔓延,瞧着竟有两只手掌的长度。
他浑身僵住,心虚抬眼,随之就对上了好友幽怨的小眼神,让他当即就更心虚了几分。
虽说这宅子里的东西实在不怎么样,但这张桌子嘛,倒也是这屋里头难得一件能见得了人的物什。
他尴尬着咳了咳,又飞快探手进衣襟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喏,赔你,这些够你买十张八张好桌子了。”
魏鸿晏好看的长眉挑了挑,伸手过去,将银票拿起,数了数。
面额百两的银票,一共十张。
他扬起唇角,“正好一千两,比试赢来的?”
谢鹤临轻嗯一声,一脸云淡风轻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魏鸿晏想起什么,笑道:“刚才苍梧问你是不是输了,你都没反驳他,我还以为你真的输了呢,搞得我都不敢问你南下的情况,免得再揭你伤疤。”
谢鹤临斜他一眼,“我为啥不想理他,你不是门儿清吗?装什么傻?”
魏鸿晏低笑出声,将银票理好,放在一旁,又伸手提壶,亲自给好友满上,笑道:“来,咱别说我那些破事了,影响心情。说说你吧,这趟南下比试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还行,就是整日打打打的,时间长了也没劲儿。”
说起自己,谢鹤临轻松起来,说着喝了口酒,又道:“至于收获,倒是见识了不少身手厉害的人物,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也来了几个。”
魏鸿晏听着,也不觉来了兴致,“呦呵,你方才说比试赢了,那岂不是说,你这次把那些排得上号的都给踩下去了?”
“那是。”
谢鹤临下巴微扬,手中酒杯晃了晃,颇有几分得意,“这次过后,我谢鹤临这一手剑法,在江湖中也是排得上名号了。”
“呦,可了不得。”
魏鸿晏捧场大赞,当即满上酒,端起,“恭喜恭喜,兄弟我敬你一杯。”
说罢,仰头一口喝完,畅快地嘶哈一声。
谢鹤临爽朗大笑,也跟着将酒饮尽。
互相敬过了酒,魏鸿晏转念想起什么,不觉稍收了笑意,担心道:“只是轻舟,你名头若愈发响亮,就不怕引来些不必要的注意?”
谢鹤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这不必要的注意到底指啥,他自是一听就懂了。
想着,冷光在双眸一闪而过,继续仰头一口闷完了杯中酒水,拿手背将唇边一擦,露出一脸的满不在乎。
“怕什么,反正继承国公府世子之位的是我二弟,又不是我。我再有名气,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醉心剑术的江湖剑客罢了,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能影响谁?
真要因此引来那位注意,只要镇国公府的继承人足够老实本分,只要我继续醉心江湖无心家业,他再注意,也不会影响镇国公府分毫。”
魏鸿晏听着,若有所思。
听好友说,几年前圣上跟镇国公府闲谈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提,说什么镇国公府大公子性子太野,相较之下,倒是二公子看着更踏实稳重,更适合守成。
镇国公府大公子也就是谢鹤临本人,他自小聪慧非凡,习武天赋又高,深得老镇国公的真传。谢鹤临的父亲多年前战亡后,老镇国公就将还年幼的大孙子作为继承人来培养。
然那段时间,老镇国公隐隐觉出圣上对镇国公府似有提防。当时听罢圣上所言,又怎会敢将其真当成随口一说,回去后便开始琢磨,最后就把大孙子叫了过去,好好将这事一说。
谢鹤临十分通透,听罢就主动配合,自愿将世子之位让给了一母同胞的弟弟,自己则开始外出游历,成了一个只醉心剑术的纨绔子。
若不是好友剑走天涯之前,跟他道别时大醉了一场,他也听不到好友潇洒背后的心酸。
而自那次之后,好友也没有把家里之事瞒他,就像他也没瞒着好友安国公府的事情一样。
回想着往事种种,魏鸿晏心中一叹,沉吟一瞬,终是补充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事细想下来,当年你祖父感受到那位猜忌,只怕是有什么人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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