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待别人都离开,众弟子顿时欢声雷动。
姜心白怒喝一声,吩咐道:“先去药堂治疗,文尚,你去记一下损失。快快快,都该干嘛干嘛去。”
姜朝随手将令牌塞给了姜心白,转身就要溜走。
姜心白一手接过,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她的后领,看了那金牌一眼,神色复杂,良久才道:“此次天一城灵脉开采权争夺必然激烈,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姜朝猛地一顿:“……灵脉开采权?!”
姜心白蓦地反应过来,收回令牌,一巴掌拍到了她头上:“谁让你出来的?黄师弟人呢?刚刚还敢和烈云野动手,他练气五层!长胆子了你是吧?!你……小师妹——!”没等他说完,刚刚还兴奋至极的姜朝突地闷头朝地上栽去。
姜心白尾音都劈了叉,迅速伸手揽住,大喊医师,抄起她双腿疯狂朝棠梨小苑跑去。
……
是夜,棠梨小苑。
淡青色的纱帐被微风吹起,带来阵阵梨花清香。
姜朝合目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右手食指古戒上有白光一闪而逝。
她双眸微阖,面色平静,眼角眉梢间,却又隐约挂着笑痕,恍若进了一场欢喜幻梦——
“姜辞,这次我可是耗了五件地品灵宝的灵力,咱家家底都要被掏空了。你这次争气点,争取多清醒一个时辰,过完我们的生辰。”
幻梦之中,姜朝一个接一个熟练地将手中灵宝摆到地上,最后一件灵宝脱手,五方灵宝同时爆出耀眼的灵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如同乳液般浓郁的灵力细流一般汇聚到一起,灵阵启动,浓郁灵力一齐朝中心流去。在那五道灵光中心,放置有一张白玉雕就的床,一位青衫少年阖目躺在上面。
他约有十七八岁,却已初现潘安之貌,长眉入鬓,墨发似沉静的深湖。虽是闭目睡颜,却恍若巍巍青山、潺潺绿水,生机与灵气长久不息。
姜朝知道,在他睁开眸的那一刹那,这空荡荡的世界便全然有了色彩。
那是她的弟弟,她此生唯一的相伴。
“姜朝……”
恍然间,她好似能听见姜辞醒来之后唤她的声音。
她费尽心力在这世间挣扎着生存,不计后果去找寻灵宝,为的不过就是这一句而已。
姜辞与她相伴而生,然而出生之时,母亲难产而亡,父亲抑郁酗酒,看着他们的目光总带着怨恨,在三年后,终于忍不住随着母亲去了。
三岁的他们开始了漂泊的生涯,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对佣兵夫妻。不幸的是,这对夫妻是一对人贩子。
被折磨三年之后,他们两个总算在一次兽潮中逃离了魔爪。
而姜辞,在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时不时陷入昏睡。
为了找寻灵宝唤醒姜辞,六岁的姜朝成了最小的佣兵,走南闯北,独身在魑魅魍魉的世界闯荡;十岁的姜朝被人几次打得濒死,在绝境里一次次死中求生;十四岁的姜朝已经可以从仙门战场上全身而退,收获颇丰。
只是恍恍十九年过去,姜辞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为了让他醒来,姜朝不得不找寻等级更高、灵力更充沛的灵宝。
这一次,她闯了仙界第一战场,终于炼制出五件天品灵宝。姜朝终于露出这半年来的第一个笑容,随意擦了擦腰上渗出的血,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将腰间的伤口再多缠两圈绷带。
不然姜辞醒来准要唠叨,那还怎么吃饭?
三两下包扎好,将身上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脱掉,换上一身漂亮的红色衣裙,学着外面那些小姑娘的做派,艰难地往头上插了一枚梨花簪,顿了一会儿,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像是背诵一样小声重复道:
“隔壁王大爷去年重阳节去世,对门的小月姑娘和书生私奔又被抓了回来……姜辞要听至少三个故事,还有什么来着,嗷对对,陈记酒馆家的桃花酒掺了水!”背完终于如释重负地双手托着腮撑在桌边,目光直直看着占据整间屋子中央位置的冰棺,
“姜辞,你这次再不醒来我可是要生气的,我平时挣钱都那么忙了,给你收集这些故事容易吗我。”
“你之前总抱怨小院太冷清,这次我给你找了对门小月姑娘来陪你。一百灵石一天呢!你可别说每次醒来就我们两个人了。”
“你说说你,一年要睡三百多天,花销比我还要大。”
姜朝一边嘟囔着,眼睛依旧一眨不眨望着,双眸明亮如星,时不时说些听来的小事。当然,因为她平时也不跟外人交流,所以其实也没多少事可以说,等她说完所有的事,冰棺里的人还没有醒来,她就继续等。年复一年,从来如此,今日也不例外。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天边白云散,朝霞升空,星月满天,晚风寒凉。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清寂月色映出她一动不动的影子,以及那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眸子。
......
不知从哪个时刻起,姜朝已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梦。
她能清醒的感知到梦中自己的抓狂与窒息。
也能清醒的认知到梦外自己的平淡与悲伤。
千年的时光。
“阿姐……”
一句轻轻的呼唤传来,携着冰凉的泪水。
那哭声并不大,像一场温柔而细密的春雨。
可不知为何,姜朝却听出了无限的压抑、痛苦、绝望……
像一棵青翠的幼苗,本该生长,却被狠狠埋到了土里,见不到一点光亮。
窒息、恐惧,纷杂的情绪浓雾般一股脑钻进她的脑海。
哭声消失了,人也消失了,灵力发出的光芒一点点减弱,好似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姜朝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额头冷汗直流,急促的喘息声中,那双夹杂着悲伤与冷冽的星眸落在右手食指上。
窗外天光大亮,梦醒了。
拔步床上,姜朝静静坐着,除却醒来那一瞬间的慌乱外,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她经历了怎样窒息的噩梦。
只是指腹在不停地摩挲着食指。
虽说肉眼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隐藏着一枚青铜古戒。
这一触碰,果然感受到灵海之中那来自天道契约的牵绊。
“时光命锁天道,魂兮万古生死。”
姜朝博览天下灵宝,自然听说过这个千年前唯一一个超越天级的仙级灵宝——时光锁。
有人说,有了它便可在任意时光随意来去。有人说,时光锁内藏着万千绝世灵宝。世间传说众多,没有一个定论。
姜朝却真真实实体验到了一把穿越时光的效力。只是穿这一次代价太大,消耗灵力众多,时光锁已然陷入了休眠。
她绝非是记忆中的参加完商会后,一觉睡到了千年后。
否则夜神花上独属于她的青灵根本无法解释。
她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这场穿越是一个谜,可不论如何,她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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