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白光笼罩在整个天一城上空，映亮了一众人影。
夜空之下，宗盟中心九层高楼直通云霄，飞檐翘角之上，出现一道有如明月一般的白衣人影。
复山雪琥珀色瞳孔映在白光之下，清冷似月的眼眸仿若被刀剑划破一道裂痕，露出其下深深掩藏的悲痛与怀念。
“师父……”
他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楼阁，像是要穿过梁柱屋檐直达顶楼深处。
灵宝阁中，耀眼白光缓缓凝聚出一位身着白衣长袍，佩戴天地云纹长剑徽章的白发老人。
他在白光云雾中睁开眼眸，眸中无悲无喜，却自带浩然正气。垂眸看向下面的姜朝时，声似钟鼓般，带着饱经沧桑的沉着，似感慨似欣慰：
“夜神，千年未见，别来无恙。”
姜朝仰头审视着他，听他言毕，眉峰轻轻向上一挑。
老头显然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只微微笑了一下，缓声继续道：
“我天一宗众人已按照计划，完成各自使命，不知千年后的世界是何等模样，夜神的计划进展如何？”
姜朝神色一愣，脱口而出：“什么计划？”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道残影仅是一道千年前留下来的记忆影像而已。
她眸色不由地暗了下去，抿了抿唇，静静望着他。
藏书阁内白光莹莹，却并不晃眼，反倒让那老头看上去很是慈眉善目。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老朽与你相处时日不多，总是不知该如何搭话。”这道话落，调侃随之消失。
他似乎是在极其虚弱的时候留下的这道影像，看上去不怒自威，声音却很是沙哑，或许是来不及说太多，他最后只轻声道：
“夜神小友，不必强求结果。”
“……去一趟天一剑宗吧，……如若现在它已不存在，那便去一趟天一山的旧地。”
“那里或许有你想见的人。”
姜朝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向前一步像是要抓住那道残影：
“……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人是谁？！”
她想见的，千年前、千年后，她自始至终想见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是不是姜辞？姜辞为什么会在天一山？你是谁？”
她一声声问话中，老人残影无力地阖上眼眸，耀眼的白光自袍角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吞噬那道人影。
姜朝疯了般灌注全身灵力入白光之中，却好似水滴入了大海，没有掀起哪怕一点波澜。
叮！
又一道铃声从遥远书阁的深处响起，又似乎是从不知名的天际传来，蓦然惊醒了这场幻梦。
“姜朝，快点出来！剑阵要开了！”袁望焦急的声音回荡在书架上空。
姜朝好似没有听见那焦急的喊声一样，静静望着半空中似曾相识的老人身影，眼眸之中不知何时聚满了泪水。
轰隆！
灵宝阁内万千书架变形，千万道虚影长剑在空中凝聚，剑尖直指姜朝。
彭！
“师父！”
“不要！不要走！等等我。”
然而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白光彻底熄灭，时空吞噬了老人最后那双悲悯的眼眸。
一道恐怖的灵力从天而降，藏书阁内，万千虚影长剑一息之间全然崩碎成影，消弥于空气之中。
复山雪满身鲜血闪现在崩坏的剑阵中心，疯了一般冲向前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残影从指尖消逝，整个人颓然坠地。
时间好似静止了，不，时间从来不管人的悲欢，它始终流淌着，俯视着埋葬在时间里的两人。
姜朝眸中情绪翻涌，缓缓抬起眼眸，隔着时空，对上那双通红的凤眸。
“……又不等我。”
复山雪僵在原地，灰败的眸子落在空荡荡的虚空中，一句句不知疲倦般喃声道，
“又不等我……”
……
宗盟中心一楼，不知顶楼是何情况，使得传送阵法疯狂颤动，好似下一秒就要崩溃一样。
袁望与姜心白等人极力稳住阵法，就在这时，三道强悍灵力忽地冲向阵法，瞬间将其稳住。
玄天宗主碧水宗主与炼血宗主齐齐在阵法前落地。
玄天宗主皱眉道：“袁殿主，灵宝阁是何情况？”
“宗主，是姜朝！”傅衡幸灾乐祸道，“姜朝她超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来，触发了剑阵！”
“菜市场的鸡鸭都没你这么能叫。”阵法中心，一道冷漠的声音蓦然响起。
众人齐齐看过来，姜朝神色不变，撩起长袍抬腿向阵法外走去，跟姜心白对视一眼又缓缓收回，正面对上前面那几道审视的目光，唇边勾起一点笑意：
“三位宗主竟也来参观我等取灵宝，真是不胜荣幸啊。”
别女垂眸看向她：“小姑娘，那白光是怎么回事？”
剑阵既起，姜朝竟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还有那道白光，竟让她都能感觉到……恐怖。没错，就是恐怖。她已是元婴巅峰，这世间修为最高者，又是什么力量或是……什么人，竟能让她也感觉到恐怖？
会是那个夜主吗？
“什么白光？”
姜朝茫然看着她，“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玄天宗主眉间皱得更紧了，“不要给我装疯卖傻，你在灵宝阁拿了什么东西，给我交出来。”
姜朝立即举出怀中的《天一城上下两千年》：“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玄天宗主冷哼一声，抬手抓走那本书册，翻开却只看见普普通通的天一城建城历史介绍：
“你就拿到的这个？那刚才传送阵法的震动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通过剑阵的？”
姜朝更茫然了：“袁殿主喊我的时候我就立即跑到传送阵上了，时辰未到根本没触发剑阵，然后就是从传送阵出来看到诸位了啊。”
就在这时，炼血宗主血眸猛地抬起，一掌拍向姜朝。
元婴期全力一击，足以要了姜朝的命！
姜朝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轰到的时候，姜朝身上忽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与掌心相撞，竟毫不费力将那道灵力碾压，顺势直攻而去。
炼血宗主血眸被白光吞噬，整个人登时倒飞出去，喷出一地鲜血。看着满手满地的鲜血，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飞速离开了这里。
“化神！”玄天宗主双目紧紧盯着姜朝。
别女当即探出灵力查看，少顷，收回手，道：“这小姑娘体内有一道化神期的护身灵力，刚刚已用了一次，剩下的灵力应该还够用两次。”
“应该是她触及了不知哪位先祖留下的传承，在不知情的时候先祖灵力进了她的丹田。”
别女瞥了周围人一眼，又道，“这灵力认准了这小姑娘的丹田，就连我刚刚的探查都差点受到它攻击。”说完深深看了姜朝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此处。
玄天宗主眉心皱紧看着她，随即冷哼一声，紧跟着御剑离开了这里。
在他们走后，袁望温声道：“化神灵力已堪比天阶灵宝，恭喜。”说完，似是有急事般，也匆匆忙忙离开了。
姜朝微笑着拱了拱手。
姜心白几人快步围了过来：“小师妹你没事吧？”
“那炼血宗主也真是的，好好的打你干什么，这下好了吧，自作自受！”
姜朝跟着他们向外走去：“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她朝旁边拱手恭喜的小狂剑点了点头，一行人一齐向外走去，没有人注意旁边失魂落魄紧盯着手中那本玄阶剑法的傅衡。
待走出宗盟中心的那一刹那，姜朝回头瞥了眼顶楼，却并没有看见那道白衣人影。
她收回视线，垂眼遮住不知是失落还是悲伤的眸子。
这道守护灵力是复山雪给的。
他还在顶楼里，期望能再次找到属于千年前的灵力残影。
哪怕我们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一剑宗。
那位老者所说的她想见的人，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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