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气氛无形中添上几分滞闷。
见容瑛神情不甚热络,顾羽柔捏着绢帕,迟疑片刻,还是娇声道:“......日后还望表哥多关照。”
容瑛思绪正乱,闻言,登时被这声“表哥”喊得极为不自在,头皮微麻。瞥见眼前之人一脸少女含春,心里更是一时极为复杂,同为女子且同样身不由己,何苦为难对方呢?
瞧着这下倒是怯生生的,不知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到底......是否乐意。
罢了罢了,私下再同她好声好气说便是了。
思绪回笼,容瑛神色稍缓,索性也端起一副兄长的架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表妹言重了,不必多礼。”
“初至京城,若有不变,尽管开口。”她的态度客气而疏离,既全了礼数,也无形中划清了界限。
得到回答,顾羽柔下意识松了口气,但也似乎有些失落,飞快抬眸又看了容瑛一眼,低低应了声,便退回到玉氏身边去了。
饭桌上,容瑛眼睁睁看着这小姑娘几次三番投来目光,待到几人各怀心思地用完膳,才算是消停些许,她趁机编了个理由,溜回了房中。
谁承想还没放松多久,外头,玉氏竟也跟了过来。
隔着房门的遮挡,与屋外的冷寒,一道被隔绝在外。房内炭火充足,虽是午后,但冬日天暗,她索性早早点了几盏烛灯照明,映衬着房门边缘,影影绰绰。
本就瘦长的影子,宛如某种骗人开门,然后将对方大口吃掉的怪物。
容瑛顿了几息,还是心情不太美丽地开了门,“母亲怎么来了?”
满打满算,这是她第二次有机会与玉氏单独相处。入目,她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转而变得有些焦灼,夹杂着几分试探,“瑛儿......”几不可察的愧疚感驱使着她去拉容瑛的手,触及冰凉。
见自家女儿态度不冷不热,她垂下眼,道:“这两个多月,苦了你了,和你哥哥两个人在京城......娘这心里,真的是又牵挂,又担忧。”
玉氏的声音听着干干涩涩,容瑛一怔,心里微软,犹豫两息,还是任凭玉氏握住,“母亲,我没事。”她父母离婚很早,又各自组建新家,唯有外婆是全心全意待她,也幸亏于此,养成了她还算正面、阳光的性格。
刚刚,她竟有那么一瞬间从玉氏身上感受到了几分错觉,就像......是外婆在这么关心着她一般。
容瑛忍不住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了官身,还得了赏赐。”
“是、是,我儿能干。”玉氏连忙点头,拿出帕子按了按檐角,目光却紧锁着容瑛的脸,熠熠烛光下,她的肤色更加莹润透亮,许是天子身边日日受到熏陶,无形中竟有了几分书卷气,但若是细瞧,比之雌雄莫辨的少年人,又像是,,,,,,
女儿家。
玉氏心头一跳,“瑛儿,今日你父亲提起的婚事,你心底是怎么想的?”她顿了顿,“方才在饭桌上,我瞧着,你似乎并未坚定回绝。”
压低了嗓音,显出几分刚刚刻意隐藏着的急切和不安来,“好瑛儿,你不会是要真的应下吧?这......你可知道——?”
容瑛听着,心底短暂升起的一抹柔情迅速被某种荒诞又尖锐的情愫取代,玉氏神情紧绷,眼底的忧色几乎要溢出来。她定定凝视两瞬,忽地抽回手,语调听不出波澜,“母亲是在担心什么?”
“我怎么会娶呢?”
玉氏一愣,似乎没想到女儿如此直接,脸色有些挂不住,急切辩解道:“瑛儿,你莫要怪娘!当初......当初也是实在没法子!你前面出生的都是女儿,娘虽为正室,但你爹那会儿也已经......”
“我那时候也是不得已的,如今,他若
是知道你也......咱们母女,还有你的两个姐姐们可就都没活路了!”
“母亲。”容瑛打断她,嗓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倦意,“我没有怪您。”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的假山满覆白雪,天空中雪花纷扬,似无尽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从我来到京城,穿上官袍后,我便只能是您的儿子。”她语气稍顿,瞧见玉氏瞬间苍白而复杂的神情,唇角轻扯,“女儿身,于我而言,反倒是束缚。”
若她是容家女儿,此时会在何处?大抵是在闺中学习女红妇德,等待着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或许从未谋面的男子,而后相夫教子,一生困于后宅,就如同原身的那两个姐姐那般。
或许......算上夭折的,原身作为第四个女儿,可能都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容瑛话语未尽,玉氏却倏然感觉有几分无措,酸楚茫然漫上心头,堵得她有些说不出话,可偏偏心底仍是不安。
若是一朝事发,那她定然是首当其冲受牵连的,“可......这也太危险了,你瞧你这样子,本就比一般男儿要清秀些,还有——”
“母亲不必过于忧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父亲要给我说亲这件事,表妹已经来了,总不好无缘无故轰人走。”
系统的倒计时虚浮在空中,容瑛淡淡凝视着,经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远在皇宫内的宥邢。
她的心跳无意识快了两拍,回神,轻咳一声唤道:“母亲。”
“此事,还望您与我同心。”
......
隔日,雪霁初晴。
一夜过去,积雪已堆成厚厚的薄片,屋檐棱角,皆覆冰霜。
院内,顾羽柔一大早便鼓足勇气,寻了机会前来找容瑛,捏着帕子矜持开口,“表哥,我听闻城西大相国寺的香火极其鼎盛,梅花开得也好。”
“我初至京城,想去拜一拜,也是......为家中众人祈福,不知表哥可否得空,为我引路?”她说完便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指尖更是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容瑛本就在盘算着如何与这位表妹单独谈谈,闻言心中一动,大相国寺人来人往,不算私密,也方便交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顾羽柔的底,若她也是被强求的,心不甘情不愿,自然能说通理,兴许还能让她配合一下,直接把这门亲事回绝了,省得给她又惹麻烦。
思及此,她忙道:“今日休沐,也没有别的要事,表妹既然想去,那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顾羽柔没想到容瑛一反昨日初见时的姿态,答应得这般干脆,又惊又羞,福身道:“多谢表哥!”
两人都想着机会难得,故而很是装扮了一番,容瑛一席淡青色直缀,外罩乳白披风。顾羽柔更是一席水红袄裙,上头绣着精巧的花纹,衬得她肤白胜雪,人比花娇。
待两人收拾妥当,当即坐车出门。
容府不远处,一糕点小铺子的摊主瞥见此景,又飞速垂下了头,等马车走远,这才悄悄简单收拾好摊子,七拐八拐去了另一侧的小巷内。
“头儿,容侍中出门了。”他低声道。
对面,一汉子面容普通,正在烤着火,闻言,语调不变,“嗯,去了何处?可有人同行?”
那摊主一五一十道:“去了大相国寺的方向,同行的......是一位年轻姑娘,是容侍中的表妹,瞧着约莫十四五岁。”
“姑娘?”烤火的男人闻言一顿,锐利的眸子望来,“就他们两人?”
“是,就一辆容府的小车,一个车夫,容侍中和那姑娘在车内。”
“男女同行?!”男人再也无法安心烤火,语气犹疑。虽说是表亲,但未婚表兄妹这般亲近同游......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须得上报。
否则......可能是掉脑袋的差事。
“你继续跟去大相国寺,小心些,别露了行踪。”语罢,他忙赶回宫中禀报。
*
乾清宫。
龙涎香的香气弥漫四周,久久不散。
宥邢刚批完一摞奏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两口参茶下肚,神情方才有所和缓。须臾,他凝视着杯盏,杯内热气蒸腾,熏烤着脸颊,带来一阵热气,一时竟让他有些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这两日他处理公务倒是十分顺利,似乎......自从他告诫过容瑛后,他对于这妖术的使用就变得较为克制。
眼下......
他甚至诡异地有几丝不习惯。
正想着,皇城司的人悄无声息入殿,“陛下,有容侍中的消息。”
宥邢恍惚之间,有些莫名的心虚,回神,语气淡淡道:“何事?”
皇城司的心腹立刻将方才留意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禀报了一遍,语罢,上首,天子的语调有几分微妙,“......表妹?”
细听,又仿佛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放下揉眉心的手,在身侧的紫檀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了两下。
心腹顶住压力,应声道:“是,两人这会应该已经在大相国寺了,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铜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宥邢没说话,须臾,忽地哂笑一声。
真巧啊。
宅子刚赏赐下去,表妹便来了。
心底滋味难言,迅速蔓延,惹得他又想起了先前面对容瑛时那下意识的反应。时至今日,任凭他用尽手段,却也仍未找到具体缘由。
好像......
突如其来的一样。
几次三番,不停反复,心里那股郁气不知不觉间更加滞闷,良久,宥邢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在意,又何必在这里凭空揣测?
他是天子。
想知晓他的臣子在做什么......
自然要亲自确认。
*
大相国寺人流如织,一路入内更觉殿宇巍峨,气象庄严。
两侧,柏树参天,枝叶繁茂。
空气中,馥郁草木清香伴着檀木味道飘散数里,裹挟着冬日的寒意,让人不自觉肃穆心神。
容瑛陪着顾羽柔随人流一道往前,临近大殿,香客络绎不绝,钟磬声徐徐传入耳畔,空灵且悠远。
主殿内,殿前摆放着的宝鼎轻烟如柱,殿内佛像满塑金身,低垂的眉眼极具神性,两人请了香,在蒲团上跪下。
顾羽柔闭目合十,嘴唇嗡动,神情颇为专注,窗棂外,稀疏的日光洒落,更添几分柔美。容瑛见状,索性也照葫芦画瓢,闭眼拜了起来。
对于这种佛法相关的事情,她还是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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