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瑛浑身一僵。
顾羽柔的嗓音由远及近,像是从廊下一路过来,眼看就要到门口了,“表哥,你歇下了吗?”
许是见屋内没什么光亮,她停顿片刻,又道:“姨母说快到守岁的时辰了,让我来瞧瞧你醒了没。”
少女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娇憨与浅浅的笑意,隔着门板清晰传入室内。容瑛眼皮一颤,不知怎的心虚起来,下意识看向宥邢,他正站在窗棂前不远处,窗外,细细的雪花随风飘摇,映着他的半张脸。
他没再有动作,也没出声,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而后投向那扇即将被扣响的门上。
门外,顾羽柔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她似乎正在拂去肩头零星的雪花,一门之隔,依稀能听见对方轻轻呵了口气。
门内,一切静到极点。
容瑛神色惶惶,但好在室内颇暗,加之她始终半侧着脸,宥邢有些无法看清对方此刻的表情,只能依稀通过他的话语窥探一二,“陛下......”
语调为难,一听就是要赶人的前兆,“半夜三更的,臣不敢久留圣驾,且陛下万金之躯,还是......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此时已过亥时,更不必说是除夕将至,这样能称得上是有些微妙的时刻,堂堂天子,竟来她家里?怎么想怎么都奇怪。
但两人如今也确实培养了些许的默契,譬如当下,容瑛就能很快觉察到,自她说完这句话,宥邢的心情急转直下。
她立马找补,“您是君王,是这天下的主宰,臣见了都不免心生紧张,慎重对待,更何况那些女眷呢?”
“那臣的表妹怕是待会要昏厥在臣的卧房里了。”
宥邢看着他,分明急着赶他走,却还端着一副恭谨体面的姿态,细瞧,连耳尖都红透了,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
呵,出息了。
这笨兔子,将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不该在此地出现的、见不得光的人?
宥邢垂下眼睫,没搭理容瑛这两句话,浅棕色的眸子一闪一闪,室内仅存的两三盏烛火争先恐后扑至脸庞,投下一片暗影,仿佛与这大半黑暗融为一体。
“你不先同你的表妹说些什么?”他语调平淡。
落在容瑛耳里,又叫她犯了难,听着,宥邢似乎是恢复正常了,可大老板向来息怒多变,她犹豫两息,还是没吭声,任凭顾羽柔站在门边,时不时轻声呼唤,须臾,少女嗓音渐远,容瑛心下一松,忙一下子起身,眼疾手快披了件外袍,边整个人跪好。
乌发四散,加之她弓着腰,恰好挡住了胸前那处。
宥邢的视线这才像是有了些兴致,道:“人走了,才敢下床来见朕?”
容瑛抿唇讨好一笑,“不是不是。”
不是?油嘴滑舌的家伙。
他也不是没有理智,更知晓今夜来这一趟本就荒唐,此刻,最体面的做法应当是悄无声息离去。
他知道。
但......
“朕走了。”宥邢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再看来,抬手轻轻推开窗,任凭夜风伴着细细的雪沫灌入。他一席玄墨色衣袍,眉眼神色寡淡。
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忽地开口,“容卿。”
容瑛一怔,“臣在。”
宥邢顿了顿,半晌,却只道:“......罢了。”
他身形一动,大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刹那间,又骤然偏过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极轻地望了容瑛一眼。
帝王目光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厘清的郁色。
待人走了,容瑛这才放心,刚理了理衣裳,外头便又传来顾羽柔的声音,她大概是有些冷,语带疑惑,“表哥,你可醒了?”
“你等会儿!”容瑛扬声道:“我方才在更衣。”
她匆匆合上窗棂,还不忘理了理鬓发,待一切妥当,这才打开门。廊下,顾羽柔披着一件银狐斗篷,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少女的额发被雪水洇湿,愈发显得莹润且柔和。
见到容瑛,她满脸笑意道:“表哥,姨母说快到守岁的时辰了,让我来瞧瞧你这会醒了没。”语带俏皮,“今夜可是要通宵达旦的!”
“你可莫要躲噢。”
大过年的,容瑛身为兄长,自然不可能让人再这么站在门外吹冷风,她立刻道:“表妹先进屋吧,我这便也好了。”
顾羽柔心中欣喜,目光不经意掠过房中,窗棂半阖,烛火有些暗,塌边的衣架上随意搭着一件玄色大氅,像是匆忙挂上的。视线一转,桌案处,她送来的礼盒已经被打开了,帕子和糕点摆在一旁。
果然......表哥嘴上那么说着,心里还是有那么些在意她的!还让她进屋了!!
容瑛不忍心让小姑娘又吹一遭冷风,快速弄好,赶忙道:“表妹,走吧。”
顾羽柔闻言,笑意盈盈,又看了她一眼,满是依恋,“好,外头雪大,表哥多披件衣服。”说着,看向塌边的大氅,便想让容瑛披上。
这大氅,等等......
容瑛瞧见那件很明显不属于她的衣裳,一时心头一震。
宥邢什么时候把他的衣裳放她这儿了?!
真服了!!!
*
正厅,灯火通明。
玉氏坐在一旁,拿着针线不知在缝补什么,容庆山居主位,容绪坐在靠窗一侧,凝视着窗外的雪,听到动静,淡淡地望过来。
容瑛和顾羽柔一前一后入内,他也只是淡淡瞥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容瑛看在心底,心神一动,前几日她光忙着应付表妹和原身的父母亲,倒是没怎么留意兄长。眼下走近了些距离,细看,才发觉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眉眼间也隐隐有几分倦色。
“父亲、母亲。”她拱了拱手,悄悄瞧了容绪一眼,“兄长今日也在?”
“真......”她憋了两息,语调像波浪号一般道:“真是稀客啊!”
反正容绪这些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着家,她这么说,也符合摇摇欲坠的稀烂人设,容瑛满足地坐定。果不其然,容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倒是容庆山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孩子,这么说话成何体统!”
容瑛嘿嘿一笑,也不争辩,只往炭盆旁边一坐,伸手烤火。
恰逢下人们送来饺子的馅料和面团,玉氏趁机道:“别干坐着了,来包饺子,今儿是除夕。”
许是到了京城,今年便显得格外有凝聚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除夕守岁,亲手包饺子,竟还有几分团圆的意味。
不多时,几张红漆色的托盘被端了上来,下人们又捧来几碟蘸料,醋、酱油、蒜泥、香油,乃至葱花等等,摆了满满一桌。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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