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芷恍惚中行了礼,听着老太太笑语晏晏地同沈白叙解释她的来历。
沈白叙留神听着,忍不住啧啧称奇:“如此,当真是称呼一声女侠也不为过。”
老太太和孟清芷对了个眼神,孟清芷勉强笑道:“表叔谬赞了。”
沈白叙嘴角扬起一片弧度,似乎对她这声称呼新奇不已,随即又看向廖文海:“表侄已年逾二十,也该成亲了。”
廖文海神色一滞,才想开口,老太太已经抢先道:“莫说旁人,你如今多大了?不也是尚未娶亲。”
“侄儿毕竟身涉皇室,再加上先帝驾崩不足三年,侄儿暂时无心娶亲。”
提起先帝来,气氛中多了一丝尴尬,老太太点点头,感叹道:“你这样说,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先帝驾崩时,曾明令禁止旁人替他守孝,你与他又是兄弟同辈,更不必如此了。”
又指着廖文海笑道:“还不如和我这孙儿一样,直说天底下的小姐都瞧不上罢了!”
两人相对着笑起来,座下这三个人却面色各异,一个都笑不出来。
廖文海打心眼里怕老太太叫沈白叙帮着物色合适女子,届时有王爷亲自做媒,怕是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他看了孟清芷一眼,见她也是神色苍白,还以为她是替自己担心,又莫名多了几分欣喜。
廖文瑶见他们又提起婚事来,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届时又要急急忙忙出嫁,经历过一次失败后,她早已无心于此,因此也显得心烦意乱。
孟清芷面色倒还算沉静,只是面色泛白,毫无血色。她双手在袖子里紧紧绞住绣帕,一言不发,内心飞快地想着对策。
廖家何时与沈家有亲戚关系?方才沈白叙的神色分明是认出了她,只不过没有当场发作罢了。眼下能救她的或许只有廖家四小姐这个身份,只要沈白叙不强行将她带走,她就装作没认出来他,想必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他应当会收敛几分。
这样想着,心绪已经不知飞到了何处,不知两人又谈了些什么,只见沈白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开口道:“表姑母只说侄儿不娶亲,侄儿往日里确实眼高于顶,一直没遇到心仪之人,只是——”
孟清芷预感到了什么,仓皇看去,沈白叙回身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身边所有声响都消失了,只余下沈白叙清朗悦耳的声音:“只是今日一瞧,这位孟小姐倒是极好。”
老太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廖文海更是忍不住飞快站起身来,廖文瑶神色慌张,与孟清芷面面相觑。
“小侄儿,这玩笑可开不得。”老太太板着脸,皱眉道:“你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侄儿没有说谎。”沈白叙坚持道:“方才一见这孟小姐,侄儿心里便有了主张,只不过顾念着叔侄亲情,一时间没有说出口,直到听闻孟小姐并非老太太亲孙女,这才斗胆开口,还望老太太成全侄儿一片痴心。”
“表叔说笑了。”廖文海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说道:“无论孟小姐是不是老太太亲生,她都是廖家四小姐,表叔这般直白,怕是会吓到她,也会吓着老太太的。”
“听闻表叔向来不近女色,怎么今日一反常态,还是莫要开玩笑了。”廖文瑶见孟清芷面无人色,便也开口道。
“不知孟小姐是否愿意?”沈白叙竟然跳过两个人的问题,直直向孟清芷看过来。
孟清芷站起身来,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用镇定平稳的声音回答道:“王爷莫要玩笑话,民女出身寒微哪里配得上。且不说唐突了王爷,老太太那厢也是过意不去的。”
“出身寒微倒无妨,但姑娘身世有趣,本王倒是很有兴趣。”沈白叙收起笑意,转向老太太:“还请表姑母屏退他人,侄儿有话要说。”
老太太也神情严肃起来,她不顾廖文海等人反对,坚持叫他们先出去,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她方才看向沈白叙:“侄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沈白叙却不语,他面上的神情狡黠又悠然,似笑非笑地看向孟清芷,似乎在问她,要不要他将那些事情说出来。
“表姑母,孟小姐身世有趣,此事恐怕要由侄儿出手调查,才能真相大白。”沈白叙缓缓说道:“鉴于她此番确实于廖家有恩,侄儿不会公开具体情况,即便她真有问题,也不会污了廖家的名声。”
“清芷。”老太太终究还是望过来,眼神复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太太。”孟清芷露出无辜神色:“孙女不知表叔何意,也不愿就此离开廖家。孙女出身寒微不假,漂泊江湖半生,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样好的老人家,孙女情愿一生不嫁,留在您身边侍奉。”
“表侄女。”沈白叙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情况,他笑笑,站起身来,行至她面前,绕着她缓缓踱步一圈。
孟清芷禁不住闭上眼睛,汗毛倒竖。她不受控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这与军营中的味道并不一样,许是他已经退出战场了。
最后几步,沈白叙停住,悠然凑近,伸出手去,轻轻拂开她垂在肩上的碎发,语气轻柔似水:“若不接受这样客气的做法,那便是逼着本王发出拘捕令了。”
“想必孟小姐也不想被廖家上下所有人看到自己披头散发、被官家五花大绑地丢上囚车吧?”
看到她手臂和肩颈都有细微的抖动,沈白叙没有再一味地催问,而是转过身去,冲着老太太笑了笑:“表姑母,侄儿猜着,四小姐应当是想通了。”
“那她本人,侄儿就先带走了。”
中间的记忆仿佛缺失了,孟清芷只记得自己失魂落魄地扑上前去,求老太太留下自己,可不知沈白叙同老太太又说了些什么,竟由着沈白叙拉住她的手腕,一步步带到廖府门前马车处。
廖文海追上来时,孟清芷已经被沈白叙带上了马车,沈白叙掀开车帘一角,见到廖文海又急又气追上来的样子,心下了然,轻笑一声:“手段了得。”
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孟清芷听。
“王爷。”孟清芷虽神色惨白,但到底还算镇定,她已经极快地反应过来,轻声说道:“那夜是我行为过激,伤着了王爷,不如王爷还我一刀,就当报仇,从此恩怨一笔勾销,可好?”
沈白叙仍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闹市,仿佛没有听到孟清芷的话一般。
事情远比他想的有趣得多。
以前他为了寻她,耗费了许多精力,就连江城附近的一些山匪也被清剿干净,直到皇帝下令江城军回撤,他才勉强断了继续寻她的念头。
岂料,她竟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廖家。
看起来很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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