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历四十七年,十月六日,下午一点整。
来自中京总局的几乎所有魔法师,齐聚在青岛港外围的会议室内。
科学部的人紧盯着仪器上不断冒出的新数据,外勤部的人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在手机里留下给亲人朋友的话。
而为首的三个人,正关注着港内,悬挂在长生教会信徒头顶的监控视频。
他们在等待最合适的行动时机,等待敌人出海,彻底离开华夏领土的时机,等待那个无论用多么恐怖的手段进行反击,都不会伤害华夏的一草一木的时机。
没有人能够在伤害了华夏之后,施施然抽身离去。无论是境内的卖国贼还是境外的侵略者,都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中,一道响亮的电话铃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宋懿阳拿出手机接听,于是蓝清辞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北美来的客人在宁泰落地了,现在我不好参与你们的行动了,不必等我了!”
“等超然剑仙到场,就立刻行动吧!”
也真是巧,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才刚落在地上,会议室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从琴岛另一侧匆匆赶来的苏宸一行人,簇拥着陈超然走进了这间气氛肃穆的屋子。
当然,陈超然也听清了最后的那句话,他很有仪式感地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口,掏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戴到脸上。
“所以,你们就是那个什么异调局的头儿?现在要去哪里行动?把你们的计划,现在就全都告诉我!”
当年的那三个结拜兄弟里,陈超然是最好说话的,李长青虽说脾气也好,但作为皇子,多少有些笑面虎。
只有昆仑派祖师爷叶和辉,是容易冷脸的性格,说话总是生硬,做事也是一丝不苟。
在云中观出事之后,种彦君就意识到,既然陈超然的身份已经漏了,那他肯定有一天要去面对异调局的高层。
于是,种彦君对他进行了紧急培训,告诉他千万不要随意相信别人。
等他和异调局的高官见面的时候,能不使出全力就不使出全力,并且一定要做足姿态。
他不懂什么叫做足姿态,种彦君就给他讲,有邀请的时候能不接就不接,真到了避不开的时候,就假装他是叶和辉那副样子就可以。
果然,当他板着一张脸,双手环抱在胸前,用凶恶的眼神审视在场的所有人之时,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就真如种彦君所料想的那般,充满了敬仰与尊崇。
很快,一名中年女人从人群中站起,一丝不苟地同他握手。
“你好,我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官宋懿阳。”
“目前,长生教会的恐怖分子已经在登船,我们将在公海截住他们,在战斗时,需要争取活捉,但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们的人手足够对付那些普通信徒,您只需要拖住或者战胜那名代行者克罗斯就可以。还是那句话,争取活捉,但如果不行,请您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外勤部长银花会持天子剑,与您共同作战。”
随着她的手势指引,陈超然看到了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女子,虽然她有着一张南疆美女的脸,却毫无风度地翘着二郎腿大嚼着绿皮葡萄。
被点了名,她才随意地掀起眼皮看了眼陈超然的方向。而天子剑被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点剑气都没散开,乖巧极了。
看着神态气质酷似故人的她,陈超然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伤感。
“您还有疑问吗?或者说其他同志还有任何疑问吗?”
没有人再提问,于是,在擂鼓的心跳声组成的百重奏当中,所有人鱼贯而出,向着准备好的航船走去。
在这些或紧张或激动的战士中,陈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曾与他在云中观并肩作战的中京大学教授,张洪。
与云中观那一日不同,这次的张洪穿上了轻便的适合战斗的服装。
现在的他,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华夏最好的大学的教授,他好像只是一名战士,一直都是。
“你怎么也来这了?不回去保护你的学生吗?”
听到询问的声音,张洪先是一愣,回过头看清陈超然的脸,才露出了然的表情。
“学生们在宁泰,蓝老师也在宁泰,他们是安全的。”
“所以,我就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随后,他不再言语,只是跟随着其他人,登上了停靠在岸边,摇摇晃晃的快艇。
远处那艘轮船的影子时隐时现,陈超然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气息正在远去。
即使他们不想留下任何踪迹,但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来过,只要做了,就永远不可能完全消弭于无形。
汽笛鸣响,人们挤在汽艇的座位上,或许半小时后他们就会死去,也或许,他们会活着将尊严与荣耀带回。
轮机满负荷运转,船只缓慢远离岸边。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远的岸上,如幻影一般出现了两道身影。
这两个人迈着步子,在船只远离海岸,船上所有人都无法阻拦的时刻,从岸边一跃而起。
水声轰隆,船只被重物砸得摇摆出了弧度,原本在船上坐稳了的人跟着船身东倒西歪。
反而是这两个年轻武人平衡感极强又做好了准备,很快便站稳了身子。
在这几秒之间,船只向前加速,开出了不远的距离,现在,即使是二百多斤的大力士,也没办法把这两个小子扔回岸上了。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陈超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旁的张洪就猛地站了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快回去!”
“老师,您知道我的实力,这种时候不来,我作为一个魔法师,作为一个武人,于心不安。”种彦君的语气无比坚决。
此时的他眼神锐利,气场全开,即使对上怒发冲冠的张洪,也没有丝毫弱态,反而压住了张洪一头。
而孟子岑也上前一步,他站在种彦君的身旁,表情严肃,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意思却无比明显。
面对这两个一脸倔强的学生,年近四十的张洪只感觉心和肝都有点疼,他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到了嘴边的重话咽了下去。
“你们知道这是要去干什么吗?这是要去拼命!一个不注意,这条命就没有了!”
“你们俩是今年招来的最好的苗子,未来很光明,不应该在这么小的岁数,就憋屈地丢了这条命!”
然而,张洪绝望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劝说,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两个学生都没有丝毫触动。
尤其是站在他正前方的种彦君,那一双眼太深遂也太平静,让他恍然间觉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动摇这孩子的意志。
船已经开出三分之一路程,时间紧急,不可能回头。张洪正欲再说些什么,他身侧的叶中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随后,叶中培深深地看了一眼种彦君,好似要从他的眼底,看穿那些他梦寐以求想要得知的秘密。
“既然你们俩已经不顾一切地上船了,那就是天命的点拨,但你们两个学生,可不能像他们一样冲锋,不然,报告交上去,我们这些大人还有什么用处?”
“这样吧,待会登上那艘船,你们俩就待在我身边,正好,我与你们张老师之前也说定了,他这次来,主要也是做我和科学部宋部长的护卫。”
“现在加你们两个,我就更放心了。”
面对叶中培这般和稀泥的说辞,张洪很明显不太满意,他睁大眼睛,正欲用嘴皮子再争取一轮。
然而此时,站在他另一边的陈超然突兀开口,打断了他的蓄力。
“这两天,从宁泰到琴岛,我已经劝过他们很多次了,他们仍然不愿离开,那么你们再劝,他们也不会听。”
“不必多说了,我会分出心神保护他们。”
事已至此,张洪也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狠狠地瞪了两个学生一眼,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草绿色的玻璃圆球,扔给他们俩。
“如果真出意外,就砸碎,至少能让你们俩活下来!”
螺旋桨劈开波浪,载满华夏魔法师的船只距离那艘大船已不足百米。
人们沉默着起身,无论是多么紧张或者兴奋的人,此刻都只余下凝重的表情。
种彦君见过那样的表情,在千年前,他登上城楼,最后一次动员春城守军,与他一同出城杀敌的时候。
他的指甲掐进手心,双眼一扫往日随性温和,只余灼燃着的重重火焰。
随着第一个冲上甲板的人扔出一件法宝,巨大又坚硬,泛着冷光的半圆形防御瞬间展开,所有的异调局战士们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跟紧最前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踏上战场。
呼号声四起,空气中的魔力近似沸腾,挥舞着武器的人们如同一道尖锐的锋刃,直直插入敌人队伍的心脏。
为了这次围剿,中京总局在拒绝所有泰山市本土魔法师加入的前提下,动用了外勤部六成的有生力量。
在这里,有人是刚刚毕业的七校特班学生,有人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中坚战士,有人甚至是经历过百越战争的老兵。
炮火掩护,第一批武人如惊涛骇浪般压向敌人正前方。
寒光纷飞,鲜血弥漫,长生教会仅存不超过五十人的队伍,转瞬之间倒下大半。
随之而来的是站成队形,护卫着幻术师的更为强大的武人。
与蓝弈星和周秉毅这两个学生不同,此刻站在甲板上的八名幻术师,全部都是久经考验的精锐。
以他们为核心,一张密集而庞大的幻术网开始生长,转瞬之间,就笼罩在了整张甲板之上。
随着幻术场密度的逐渐提高,长生教会信徒佩戴的精神稳定器被一个又一个击穿。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死去的敌人还能再度复活,暴露在幻术场中的活尸,也只能保证三成还能够清醒地战斗。
所有幻术师到位后,攻击魔法师与辅助魔法师登上甲板。
前者在刀光剑影声中向前压阵,在距离最前线十米的位置,用高频率的攻击魔法掩护第一批武人撤离,后者则集中注意力,为撤下来的还活着的人进行急救。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陈超然手中的天澜剑,已经砍断了三条包围在代行者克罗斯身旁的巨型藤蔓。
这些不可一世的藤蔓掉落在地上后还在不停扭动,墨绿色的汁液几乎浸染整个甲板。
拜他所赐,如同牢笼一般拘束和保护着克罗斯的藤蔓被硬生生打开一条通路。
因此,体型更小的银花能够彻底发挥她的身法,从发狂的藤蔓周围绕出,径直对着中心的克罗斯刺出一剑。
按照她对敌人的理解,这一剑,大概率会刺在他不致命的位置上。
然而下一秒,噗嗤一声,鲜红色的液体与墨绿色的液体一同从克罗斯的胸口涌出,开始沿着银花手中的天子剑流淌,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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