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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小说:

阳曲

作者:

阿专阿专

分类:

穿越架空

丰安元年冬月初二,端木昀驾崩,“遗诏”传位幼弟昭,当日新君即位,拜史自兴为太师,母洛太嫔为皇太后。

皇后和缨自缢殉葬,谥昭顷皇后。

“行义说民、主义行德曰元。”林绵道,“这倒的确与元宗皇帝性格相符。敏以敬顺曰顷,和娘娘这些年小心谨慎,在那吃人的地方步步为营,活到如今也实属不易。”

“身后名能管什么用,人都走了,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师冉月冷笑,“他要名正言顺,自然得恭敬。请人取几个字又不是什么难事。可明白人都看得出来,就算元宗不是死于非命,为何不传位给陇西郡王或是闽中郡王,而是传位给那么一个不知人事的小孩子?和言给我写信来,说那二位王爷如今都只能避祸保命,这天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你们家如今作何打算?”林绵赶紧打断了她。

师冉月轻叹;“他们已经连夜回了逢州。我二哥交了虎符,二哥和三哥都上了辞呈,只是朝廷还没有批复——他们现在也顾不上忙活这些事,我家自己退位避让倒是帮他们了。王爷说与我兄长们有事相商,自西北直接奔着逢州去了,并不先回王府。”

林绵有些惊讶:“从西北去逢州,也途径慕州,玦哥儿和含姐儿都刚出生,他竟也不抽空回来见一见孩子,到底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师冉月只摇头沉默,心中却已有了考量。当初端木凛送她的嫁妆里藏着一个信封,信封中是辛氏王妃与她长姐的往来书信,能证明端木玄并非是端木横与辛阮英之子,而是辛阮英为了巩固地位把外甥充作自己之子。此事师冉月嫁进王府后试探良久,想必除去端木玄本人、她还有端木凛,应该只有烟水一人知晓此事,端木凛手中的证见想必也是从烟水那里得来的,个中缘由虽不清楚,她也无心探寻往日旧事,不过却有助于她明了端木玄的心思。

当初世子之位并非他所愿,反倒平白多了各种束缚。甚至师冉月暗中派成和查探过辛阮英的姐姐姐夫一家,原先住处的邻居说他们是被人所害,也许是被灭口。端木玄对殷嫣以及淑宁郡主和沐安郡主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端木横也并非杀害他父母的真凶,那么,他“弑父”之举的唯一的解释便是端木横的存在阻挡了他的计划。

他要看看这天降的世子之位,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

他孓然一身入了自己设的局,输无可输,赢则整个天下。

逢州的冬日雾气濛然,树仍翠色,竹也苍绿,湖面却粼粼泛着冷调的水波,和着不远处黛蓝的山,看得人心中发凉。元宗新丧,城中虽谈不上缟素,也都是些暗沉苍白的色调,比起当年端木玄来逢州谋亲事时的样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秘密进城,只带了两个随从,一切就简,因此便也没惊动时任逢州太守的景家。马蹄踏过沾着冷泥与薄霜的青石地,停在湖畔师家宅子门前。师霖孤身一人,白衣肃立在门前迎接这位远道来客。互相对视点头便代替了行礼,没有惊动这城的清晨。师霖侧过身将端木玄让进宅子,直到进了他的书房,才道:“未曾远迎,失礼了。”

端木玄道:“妹婿突然到访,来得仓促,倒请舅兄莫要见怪。”

师霖眼中似有冷笑。袁例亲自为二人倒了茶,师霖举起茶杯略微示意,便自顾自低头喝起茶来,只等端木玄主动开口。端木玄却先问道:“怎不见二舅兄与四舅兄?”

闻及此,师霖脸色发沉,只低声道:“我二哥回逢州途中遇刺身亡,如今停灵在逢州神安寺里,此事不便张扬,因此未曾对外发丧......小六那边还请王爷代为告知。子锋在沉州另有事做。”

端木玄也暗了神色,道:“二舅兄死于谁手不用说便知,师家打算如何?”

师霖挑眉看向他:“王爷希望师家如何?”又道:“你我承祐十年时便有过商谈,此时又没有旁人,不妨直说。”

端木玄便道:“史氏此次重掌大权必然不会再对元明旧臣手下留情,首当其冲的便必然是师家也只有师家。子持兄若肯竭力助我谋取皇位,事成之后我当复师家侯位官职,立容琯为后,玦儿为太子。”

满室沉寂。

半晌,师霖道:“安知某日,师家不会重蹈岳氏覆辙。”

端木玄勾唇笑了,道:“这点子持兄自然可以放心,容琯不会让此事发生。”

看着他眼中笃定,师霖却对这没头没尾的话有些摸不清,心下起了探究,面上却直爽道:“需要我怎么做?”

“京城,我的人不如你的人熟悉。不日我将散布史自兴谋害元宗与昭顷皇后真相,以擒史平乱、光复端木氏的名义出兵。我联合安王与我两个妹婿,借西北、东北兵力可直捣京城,届时京中和宫中便需借子持兄与云和的力,里应外合。”

师霖抬眸,定定直视着端木玄的双眼,缓缓道:“王爷当知晓此事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端木玄道:“不成功,便成仁。”

师霖眯了眯眼,收回视线,双手捧着慢慢凉下去的茶盏,不知过了多久,才沉声答应:“此事为你我二人之盟。”

“可以。”

端木玄微笑,眼中的明朗仿佛二人只是约了一个棋局,道:“子持兄,你我二人今日便以茶代酒,结了这盟约。至于日后操作,待我先回慕州统筹,七日内书信交换细节。”

师霖举起茶盏回敬:“静候君音。”

“殿下,这是今年立春府里要放还家的仆从明细。”音儿把一张小楷抄录的名单摆在师冉月面前。师冉月斜倚着黑檀木的太师椅,微挑的远山眉勾着金如意滴珠步摇,头上戴着湖蓝抹额,竟叫音儿有了几分面对人是唐烨的错觉。

师冉月左右看过一遍,没什么错漏,便吩咐了管事嬷嬷去办。“开春给丫鬟们新裁的衣服也一并定下来。今年不要白青和石绿的褂子了,一律改成松花和......朱柿罢,看着新鲜。”

音儿一并应下,又道:“对了,昨日徐侧妃院里那两个丫鬟打起来的事,侧妃说任凭您处置。那二人都是楚王府的家生子,还有一个是近黛的妹妹。”

“惊扰了孩子,还糟蹋了不少物件,真是年轻气盛啊。”师冉月哼笑一声,道:“近黛的妹妹,罚三个月俸,叫人给她姐姐带句话去好好管管。另一个降为三等丫鬟,到花园去扫洒。”

啼樱在一旁收拾刚刚被端木玦乱摸乱爬弄乱的床榻和书架,闻言忍不住问道:“殿下,只因为近黛姐姐的人情就这么判罚,未免有些不公罢?”

“近黛的妹妹不是我不罚,而是自有近黛来罚。明眼人都能瞧明白,看不明白的爱在背后嚼舌根也只管嚼去。这府里公道在我,在人心,不在他们那儿。”师冉月淡淡道。

端木玄自逢州回慕州只留了三日,认过了新出生的一儿一女,就带着烟水等又去了西北,把整个王府不分前院后院都交给了师冉月,只留了个近黛协助她管理前院的事宜。由此不只是后院的丫鬟婆子、侍卫小厮,三个院的吃穿用度,三个孩子的饮食衣裳,端木城的学业,还有前院住着的门客幕僚们的日常所需,再加上王府外边产业的经营,一应事务全权交由师冉月来管。因此原先她都要睡到辰时再起,如今卯初便洗漱完毕坐在案前对账理事,又时不时有个端木玦缠着捣乱,害得她眼底隐隐发青。

“明日去太守府上,将我那套瓷画找出来准备送给太守夫人。一会儿合月回来叫她再去城西一趟,寻几个卖相好看的小陶碟,送给周家那个小女儿。难为周夫人费心帮城哥儿找了学画的师傅。”

“是,殿下。还有三日后齐夫人在银朱楼设宴,您原先因为要去外苑理事给拒了,如今林侧妃帮您去理事,您可还要去赴宴?”

师冉月吸着气揉了揉眉心,道:“去罢。啼樱,你一会儿去何家把我上次定的那条青骊色的裙子取回来。”

“殿下,那颜色会不会太老了?”

“不老不老。齐夫人设宴是要给她那两个女儿招婿,去的都是些三四十岁的夫人,我自要混入其中。”

音儿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人家夫人上了年纪都想着往年轻了装扮,您才二十出头,净想着往老了装扮,难道忘了上次您那条花青的裙子差点叫王爷以为是哪个婆子的?”

不提也罢,一提这事儿师冉月便想恼,“白瞎了我那特意选的栀子暗花,他成日里穿的不是黑就是褐,倒挑剔上我来了。”

她对了一会子账,熄了脾气,又叹道:“如今已是大化元年了,我都二十五岁了,比起未出阁的姑娘能年轻到哪儿去?”

“殿下这话可就不对了,且忘了上次在华冠寺还有那书生以为您是未出阁的姑娘向您表白呢。”啼樱道。

“那是那人轻浮无知,连妇人的装束都认不出来。不然,就是我那日同太守夫人礼佛穿的朴素,单独撞见,他便以为我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妇人刻意调戏——那更可恶了。”

正说着,端木城走进来,脚步欢快,笑着向师冉月行礼:“母妃,弟弟可醒了,儿臣想给他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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