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用尽全力向站在屋内的人挥手,原本打算直接大喊一句“快来帮我”,但一想到这种行为无异于向所有巡逻昭告,她正在雷雨天爬大少爷卧室外面的树,就只好放弃了。
她坐在枝干上,没什么耐心地等待着伊尔迷少爷良心发现,主动来对她施以援手。
片刻后,伊尔迷像终于观察够了伊洛斯,侧身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栏杆附近。
冰凉的雨水沿着头发淌进眼睛里,刺痛极了,睫毛不断颤动着,伊洛斯不得不露出一副狼狈的神情。
犹豫片刻,她将一只手朝伊尔迷伸了过去,手臂细微颤抖着,像是被瓢泼大雨砸得快要抬不起来,又被吸满雨水的衣物拖着下沉。
“您能拉我一把吗?”她的声音碎在雨里,含糊不清。
伊尔迷似乎回应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太听清。
那只手被握住了,伊洛斯终于在雨里摸到了带有温度的东西。
只是雨水顺着交握的缝隙流淌、占满,温度仿佛始终隔着一层冰凉而湿滑的膜,两只手无法紧密地贴合,显得有些不真实。
积满的水从阳台边缘源源不断地倾落,形成一道小型瀑布。
伊洛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腿,脚尖在地面点了好几下,才不太放心地将重量全部移交过去,总觉得稍有不慎,整个人也会顺着阳台瀑布被一起冲刷下去。
后来,她还没找到合适的着力点,两条手臂忽然从身体两侧穿了过来。
身体一轻,她大概像失足溺水的人一样,被“恰巧路过”的、平静得不得了的伊尔迷捞了起来,轻而易举地跨过栏杆,终于抵达了温暖干燥的房间。
暴雨带来的心悸尚未平息,溺水者会为终于上岸而感到安心,伊洛斯则为这场艰难却成功的私会产生了类似的庆幸。两者大概都是一种劫后余生。
窗帘被拉上了,雨天稀薄的光线无法从厚重的布料渗透,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静抑的气氛,就连从湿透衣物上稀稀落落滴下的水珠,都会被地毯吞没。
伊洛斯垂着脑袋,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从下往上盯着伊尔迷那张毫无歉意的脸,语气不免有些幽怨:“您刚才为什么不立刻来帮我?”
“因为很意外。”
她忍不住反驳:“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之前不是您自己说过的吗?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找您。”
说出“这种方式”的时候,伊洛斯侧眼,隔着窗帘看向那颗大树的方向,眉心嫌弃地蹙起,又迅速收回视线。
“啊,我是说过。”伊尔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逆光中,漆黑的虹膜与眼白几乎失去了清晰的边界。目光仿佛也沾染上了潮湿的水汽,摇摇欲滴的,要顺着贴在她脸颊上的水滴一起从皮肤滑落。
“可是,伊洛斯。”他平静地指出,“你转职以后不会再收到任何关于我行程的通知,所以你不应该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更不应该知道我会在今天提前回来。”
伊洛斯轻轻抿了下唇,语气有些迟疑:“我确实不知道啊。”
“不知道吗?”伊尔迷向她走近一步。
直到整个视野被毫无遮拦的上半身填满,伊洛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此刻没穿上衣。
视线慌乱地左右游移,却在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一处合理的落点,无论盯着哪里都显得刻意,最后还不如佯装毫不在意地继续看他。
伊尔迷微微偏过头,十分认真地说:“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为了第一时间见到我,你每天都爬上来等吗?”
他湿漉漉的发尾扫过肩颈,半干未干的皮肤又被重新打湿,薄薄覆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伊洛斯:“......?”
她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伊尔迷在房间里观察了那么久,迟迟没有来搭救她的理由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大概已经上演完了一轮狗血痴情大戏,并独自回味了很久......伊洛斯不禁开始怀疑,伊尔迷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家,就每天在门口蹲守的宠物吗?
最可气的是,这种荒谬的猜测如果出自伊尔迷的逻辑,她又会习以为常地觉得,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这种想法只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思维里。
她可没有那么迫切。
伊尔迷的行程是偶然间从女仆们的闲谈中听到的,但也不能为了消除误会而过度强调这种理由,谁知道会不会被他理解为“伊洛斯在主动打探他的消息。”
最终,她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偶然听到的,除了您之外,家主和夫人也要提前回来。”顺便澄清了一句,“我没有每天都爬树。”
伊尔迷脸上的神情稍稍凝滞一瞬,像是对伊洛斯没有每天像个跟踪狂一样窥伺他的房间而产生了不满,他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得到回复,伊洛斯淡淡瞥了他几眼,兀自从他身侧绕过去,将房间的灯打开了。
“少爷,能借用一下浴巾吗?”
她停在浴室门口,等到伊尔迷走过来后,才随着他的脚步进入里面。
伊洛斯悄悄环顾了一圈这个许久未见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发生过许多被藏在主仆外壳下的日常,实则那层壳之下,内里早已缓慢腐烂。
它和上次进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东西全都摆放在她所熟知的位置上。
伊洛斯接过伊尔迷递来的浴巾,低下头,擦拭着湿透的发丝。
对方同样也在做这件事,两人的视线偶尔在镜中短暂相撞。
不看她的时候,伊尔迷则有些嫌弃地盯着自己的发尾和浴巾。
她不知道这位少爷有没有暗自在心中责怪她,毕竟是因为她的忽然出现,他刚刚洗完的头发才被雨水再次打湿。
滴滴答答......从裙摆滴落的水珠,终于在瓷砖地上砸出声音。
垂眼看着她脚边一滴一滴、逐渐连成一片的水迹,伊尔迷一本正经地问道:“要脱衣服吗?”
静默了一会儿,她故作轻松地答道:“好啊。”
吸饱了水的衣服又沉又冷,任谁穿着都会觉得不舒服。可他这里显然没备着什么可以给她穿的干净衣物。
还在纠结之时,伊尔迷已经将一个浴袍递了过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解开领结,慢吞吞地解着衬衫纽扣。
不像上次得到了黑暗的遮蔽,让她能够放松一些,如今的浴室明亮、一览无余,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迟迟没能继续下去。
伊洛斯偶尔抬眼观察着伊尔迷,发现他的眼眸低俯着,漆黑得宛如一片平静无波的黑海。
就是这样毫无反应的反应,让伊洛斯产生了一种不知是否来源于过度紧张的错觉。
那种松弛的沉默就像在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在尴尬什么?
她莫名有些泄气,小声提醒道:“您还是别这样一直看着我了。”
“哦。”伊尔迷果然说,“我以为你已经适应了。”
话音落下,他配合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伊洛斯,正对着镜子。
一时让人分不清,他在这方面到底是迟钝得惊人,还是精明得惊人。
伊洛斯只好悄悄挪到伊尔迷背后的位置,这样就算他盯着镜子,她也会被他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遮挡住。
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因为被浸湿了,声音显得很沉闷。
片刻后,一条光洁的手臂从伊尔迷身侧伸了出来,像两具身体暂时叠在一起。她的指尖艰难地够着放在洗漱台上的浴袍。
伊尔迷低头看着那只手,决定主动帮忙,于是面无表情地将浴袍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伊洛斯茫然地摸索着冰凉的大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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