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规矩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问:“后来呢?”
“后来......伊莉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垂下眼。
其实比起母亲和基裘夫人相识后的故事,她对母亲幼年时的经历同样感兴趣,毕竟它们从没有被主动提及过。
她斟酌该怎样不打扰夫人的兴致,轻声问道:“和您在认识之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吗?”
基裘夫人电子眼里的光停顿了一瞬,像忽然断线,在那片高频闪烁到模糊的蓝光里,熄灭的那一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扇子从茶桌上拿起,随着金属扇面展开,手腕轻轻晃动,被折射的蓝光在沉滞的阴影里,从伊洛斯的脖颈流动到小臂。
“伊莉莎应该是一个人。”
夫人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轻盈。
“认识她以后,我去教会的收留所找过她。但她不在课堂里,也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她大部分时间躺在教堂后面的卫生所里,只有太阳好的时候才会出门。”
伊洛斯的呼吸轻微一滞,默然片刻后才接上:“......她心脏一直不太好。”
“是。”基裘点头,“所以为了让伊莉莎强健起来,我经常拉着她一起出去。她经常跑着跑着就开始咳嗽,跟不上我,我就拉着她的手腕继续跑。”
基裘讲述时的语气依然带着对童年回忆的欢愉,伊洛斯的目光却缓慢凝滞下来。
那种猝不及防的离别带来的切肤之痛,好像又重新涌回了身体,带有一种真切的感知,大脑像失控的幻灯片,飞速交叠着许多画面。
苍白的面颊,颤动的脊背,夏夜墓园里幽浮的萤火,那种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都重新贴上了皮肤,她捂住胸口,试图尽量平息那种快要喘不上气的不适。
触碰回忆是痛的,她想,关于伊莉莎的往事一直封存于心底,不能轻易展开。那并不是一卷平整而洁净的卷轴,纸张上像长满了透明的小刺,看得越清楚越痛。
伊洛斯侧眼望向窗户。
华美窗帘下的天空被窗框分割成几块长方形。天是纯粹的、毫无波澜的蓝色,云朵也像凝固了一般被定格在框架中。
她思忖着该怎样自然地结束这个话题,扭回头,看向基裘夫人,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提议:“今天天气不错,您想出去走走吗?”
“好啊。”
没想到夫人答应得很爽快,她立刻从位置上站起身,拿起一把象牙白色的、覆着一层蕾丝装饰的太阳伞。
临走前,伊洛斯看见按照标准礼仪,永远只倒到四分之三满的茶杯被夫人重新倒满了。
茶水微微凸起,她优雅地端起,没有洒下来一滴,随后一饮而尽。
看着她的动作,伊洛斯胃里已经消失的痛感仿佛又轻轻抽了一下。
“伊洛斯,还好你的身体很健康。”两人走在后山草地时,基裘夫人忽然这样对她说。
伊洛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比起母亲那种先天就不受上帝偏爱的孩子,健全的她好像不能对此表示自己很幸运,也不该在心底庆幸。即使母亲已经过世了,这种话题在她心底仍然被锁在禁区。
最终,她只是对夫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阳光落在草地上,夫人蕾丝伞边垂落的挂穗随着步伐偶尔轻晃,细小的阴影落在伊洛斯脸上,忽明忽暗地游动。
枯枯戮山后山有一座小湖泊。
矮山瀑布从石壁倾泻而下,湖泊坐落于一整片广阔的草地中间,天气晴朗时,像一颗泛着光的宝石镶嵌在绿地上。
她们停在湖泊前,有一艘小木船飘在湖岸边缘,随水波摇晃着。
基裘环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弯着唇角,对伊洛斯说:“伊洛斯,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在这儿发生的事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困惑地摇了摇头。
夫人展开扇面,遮住红唇,笑着说:“那时候伊路才三岁,你非要拉着他来这里划船。”
伊洛斯:“......”
她尽量维持着同一表情,朝夫人点点头,听她继续讲下去。
“划到湖中央的时候——”夫人向远处指了指,“就是那边,你们忽然闹矛盾了。”
三岁的伊尔迷少爷和五岁的她吗?听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矛盾吧。
基裘声音里的笑意忽然更加剧烈了,几乎颤抖起来:“结果、结果你把伊路直接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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