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梧桐说文字记录也可以。”伊洛斯还是试图挣扎了一下，“主要我还是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吐出来，会给您添麻烦。”
站在一旁的伊尔迷收起了匕首。那上面甚至都没沾染血迹，刀刃干净极了。他垂着眼，似乎在权衡她的话，比起文字记录不够详细的弊端，吐在现场的麻烦显然大得多。
于是他淡淡地点头应允了。
“感谢。”
伊洛斯立刻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按照梧桐的说法，要记录的不止是目标的尸体本身，更多其实是执行暗杀者的效率和表现。偷偷瞥了伊尔迷几眼，她低头开始打字：
尸体两具，刀杀。执行者伊尔迷·揍敌客，行动效率极高，目标未发出任何声响，切口平整，刀未见血。
打到一半，她想起好像还要给出评分以供后续参考，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此次暗杀行动给出十分满分。
写完报告，伊洛斯将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您看这样可以吗？”
伊尔迷极快地扫了一眼：“还有一个目标，执行者是你。”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正准备直接敲字，他立刻打断：“不可以直接编造，转过去看。”
......那不还是要直面那具尸体吗？
伊洛斯面露难色，有些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很快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说：“不如您来写吧。我也没法给自己打分呀。万一我在报告里偷偷夸自己怎么办？”
那道直直投在她脸上的目光，以及那似乎在思索所以并没有立刻回答的停顿，让伊洛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伊尔迷心中，她可能真的是那种会为了考核而自卖自夸的人。这虽然这个借口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心还是微微一沉。
手机被他从她手中抽走了。
“我来。我会如实汇报。”
伊尔迷单手撩开幕帘，走到了隔间外。昏暗的灯光下，她能透过幽幽浮动的幕布看到的他的黑色倒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影子。
“西侧目标，刀杀，死状惨烈，切口不平，血流满地。”他毫不客气地说。
这样写就算了，他居然还直接当着她的面念了出来。伊洛斯悻悻地撇了撇嘴。
“执行者伊洛斯·奥赫拉。行动效率低。行动前试图向我加油来蒙混过关、逃避任务。即使我已经提前叮嘱过不要做这种事，但伊洛斯固执己见，坚持加油。”
“这和暗杀汇报有关系吗？”她愤愤地问。
“对主人的服从度也算在考核维度中。”
“......您难道不觉得今天执行任务都变得元气满满了吗？”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伊洛斯靠在病床上，指尖一下下敲着金属床沿，只能听见自己造成的细微声响。
“心烦意乱。”他说。
她刚想继续抵抗，帘外的声音很快接上了：“伊洛斯蹲在原地不敢动，最终被我抬到病床上。期间多次发生僭越行为。”
“是您主动的。”
“嗯，你可以继续蹲在尸体旁边，抱着他的头颅。”他淡然道，“我只是在确保你不会拖后腿而已。还有意见吗？”
伊洛斯的视线从幕帘上的倒影移到了地面上那摊血泊，小声说：“......没意见。”
“好。考虑到伊洛斯的本职并不是管家，且此次是第一次行动，以上行为可以给出保留意见，并不影响女仆考核。”
她的唇边浮现起了浅淡的笑意，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那您给此次行动打几分？”
外面的人不假思索道：“两分。”
唇角的弧度瞬间落下了。
“......没有印象分吗？”
“其中一分是印象分。”
伊洛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缓缓合上了眼。所以说了半天，她这次的实际得分只有一分？简直是奇耻大辱！在枯枯戮山工作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在哪次考核里得到这么低的分数！
有些烦躁地用脚尖踢着地面，随即她倏然转念一下，浅浅吐出了一口气。
一分就是百分之一百分，她怎么不算满分呢？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表现得还不错嘛，至少任务完成了。
“我们该走了。”
伊尔迷平直的声音打碎了她的幻想。伊洛斯撩开帘子，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接触到门口那具尸体，她一直把视线牢牢紧锁在伊尔迷的脸上，离开时甚至有意地抬起了眼。
第一次执行暗杀委托，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所以就让它在记忆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印象吧。她不需要知道那具尸体具体的样子，一个过程和一次经历就足够了。即使这并不是她想做的事，但伊洛斯本能地想把它归类为让自己更加融洽地归属于女仆岗位的工作经验。这至少是个能让自己好受些的借口。
离开废弃工厂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抵达酒店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原本订房这种事应该由随行管家来做，但因为她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伊尔迷不得不亲自去前台交涉。她悄悄躲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他和工作人员对话。
很快办完入住手续，伊洛斯随着他走向电梯间。伊尔迷边走边将房卡放进了外套内兜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伊洛斯还特意等待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疑惑地问：“我的房卡呢？”
“创伤很大概率会在睡梦中加深，甚至可能造成应激反应。你二十四小时内不用睡觉了。”
“噢......”
所以意思是，她不用拥有自己的房间，只需要在他睡觉的时候在旁边站着待命就行了吗？这也太没人权了！简直比在枯枯戮山时还严苛。
“那您一会儿能把浴室借我用一下吗？身上出了好多汗，还有血迹，头发上都是。”
伊尔迷侧眼看向她，视线在她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秒。伊洛斯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棕褐色的深色头发，所以血迹没有那么明显。而有洁癖的伊尔迷少爷在看清后，毫不掩饰嫌弃意味地蹙了蹙眉。
“再去开一间房。”他头也没回地走回了前台。
独自被留在原地的伊洛斯：“......”
电梯上行时，伊尔迷把另一张房卡递给了她，冷冷道：“洗干净后来找我，不要留下血腥气。”
“明白。”她在伊尔迷背后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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