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传来哗哗水流声,伊洛斯坐在沙发上,还在思索伊尔迷刚刚那句“不炸庄园了,但任务还要进行”,意思大概就是,该杀的人还得杀,埃卡特先生难免一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火葬变成揍敌客大少单独送葬。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几圈,还是走到衣柜前将遥控器翻了出来。
它让庄园内所有人的性命都悬在一根细线上,不能轻易处置,可它现在就被她攥在掌心里。
那么,趁着它还在她手里,是不是能利用一下它最后的价值?
比如,用它威胁伊尔迷,让他答应她某件事,签字画押,否则就和他同归于尽。
可以趁机袒露她和糜稽偷偷接单的事,那个小谎言所导致的误会已经越来越解释不清了,雪球越滚越大,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又没自信自己能隐瞒一辈子,心惊胆战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所以不如趁着现在把一切说清楚,威胁伊尔迷,让他以后不要干涉她和糜稽的副业,不要因此惩罚他们,不要没收她的平板,不要她的注销账号,否则她就引爆庄园。
简直是个完美的计划啊!
伊洛斯握着遥控器,身姿端凝地落座在沙发上,唇角噙起了端正的笑容。
水流声停止了,随后是吹风机的嗡响。浴室的门被推开,凝聚的水汽糅合着热气的余温一齐涌了出来,潮湿地扑到她脸上,让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伊尔迷没穿上衣。
这是伊洛斯得到的第一个视觉信息。
虽然此刻她应该回避,但为了维持威胁所必须保持的从容与自信,伊洛斯目不斜视地迎了上去,快速说道:“少爷,我有事要跟您坦白。”
他歪了歪头,直接坐到了沙发另一端的位置。
说是另一端,其实沙发很小,他们的膝盖紧挨着,沐浴过后身体所散发出的热气,或者是他本身的温度,像潮水扑岸一样向她的方向蔓延。
伊洛斯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这种场景在枯枯戮山出现过很多次,她见过很多次伊尔迷裸身的样子,在他的浴室里,他的卧室里都见过。
或许因为她下意识把那当成了工作场合,所以同样的人,同样的画面,换了个房间,就忽然显得如此陌生。
他们此刻没有在工作。
“你要坦白?”
伊尔迷直勾勾地注视着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猫瞳在垂落的睫毛的遮挡下,显得更加幽深了,一切的光源仿佛都被他的眼睛吸走,房间在余光里黯然下去,视野中央只剩他的眼睛。
她尽量冷静地说:“您要答应我一件事,还要签字画押,如果不答应......”
“不答应怎样?”
伊洛斯举起手中绿光幽莹的遥控器,放缓语速说:“您不答应我,我就和您同归于尽。”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作答,双手向后撑在沙发垫上,身体后仰,手臂线条流畅而匀停。
单薄的眼睛垂得更低了,伊尔迷的眼窝很深,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盘桓在那一片白皙而脆弱的皮肤上,随后他掀起眼,重新看向伊洛斯,先是疑惑,渐而变得冷然,唇角诡异地勾了一下。
伊洛斯盯着他随呼吸起伏的胸口,昏暗光线下,有些被未干透的发尾微微扫过的地方濡湿了,泛起一层更细腻的水光。
她想起今天躲避偷情夫妇的时候,她靠在他的胸前,背后随着每一次吸气会被微微顶起的胸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年,伊尔迷少爷明明还是个孩子,一个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伤、沾了多少血,回到房间还是会被她照顾的孩子。
她从小就帮他处理过伤口,换过绷带,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伊洛斯快速眨了眨眼。
对啊,照顾伊尔迷少爷,这才应该是她的职责。
伊洛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种行为有多不妥帖,仅仅因为今晚扮演了伴侣的角色,她就以为自己手中的筹码真的足以威胁他了吗?就算他真的签字画押了,答应了她的条件,又能怎样?回到枯枯戮山那个权利高于一切的地方,只要他动动嘴皮,一切就不会作数。
谈判本身的前提是——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你要坦白什么?”他问。
伊洛斯快速将遥控器收回衣柜深处,用礼貌而温婉的语气说:“我帮您按摩吧。今天也辛苦了。”
伊尔迷眯起眼:“所以你想说的是,我不同意你帮我按摩,你就要和我同归于尽。”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她顺着说下去,手忙脚乱地走到床边,将枕头往下拉了拉,“按摩,请。”
他依旧凝视着她,一只手扶在额侧,眉梢淡然地动了动,随后缓缓向她走来,乖乖趴到了床上,双臂交叠撑着枕头,脸压在手臂上,湿漉漉的长发从肩背滑落,有些铺散到了床单上。
越看越奇怪了,从舒展的肩背到精瘦的腰窝,伊尔迷的身体很强壮,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很清晰分明,但同时也很轻盈,趴在那里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猫科动物。
伊洛斯将他的长发拢到一侧,俯下身开始按摩。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她放轻呼吸,视线无处安放,按摩的力道也忽轻忽重的。
平常这种时候,伊尔迷绝对会教训她几句,但今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趴在床上。
她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那种诡异的威胁行为让他实在困惑,都没心思纠正这些细节了。
可刚刚她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伊尔迷又不是个傻子,一定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用那种笃定的语气开口:“伊洛斯,你想坦白的是你和糜稽的事。”
她猝然停下动作,手指压在他的肩膀上,没承认也没否认。
伊尔迷继续不咸不淡地说下去:“你在网恋,糜稽也在网恋,所以你和糜稽在交往。”
伊洛斯:“......”
她在极度无语中找了一条最安全的理由来反驳:“......您有没有想过,糜稽少爷还是个孩子。”
他撑着床翻身,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她,冷静重复了一遍:“糜稽确实是个孩子。”
“所以我们不可能......”
“你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在下班后去找糜稽。”
不是说好下班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嘛?明明是他自己说的,现在又拿这个来当证据,反正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伊洛斯咬紧牙关,一口坚持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和糜稽在恋爱。”
她深吸了一口气,音量拔高了一点点,“都说了糜稽少爷还是个孩子,我不想,也不能跟他恋爱。”
“等糜稽成年后你们就结婚。”
伊尔迷依旧用那种平直的语气说出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话。
“妈妈很喜欢你,她会很高兴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揍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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