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黄昏时云彩绚丽,山与云与斜阳,似水墨画般缓缓流淌,天高气爽,暮色苍茫,内室没有点灯,昏暗阴沉。
周颂宜本想沐浴更衣,洗去疲倦,可一想到赵宗锴也在,此举甚是不妥,便硬生生忍下了。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要被黑暗吞噬了,热水在灶上沸腾了几次,仆从来报,赵宗锴一直呆在厅堂,周颂宜不明白,里头有什么好呆的?既然已经看过了,自可离去。
火光忽地燃起,跳跃烛光间,周颂宜寻声望去,是赵宗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穿过厅堂,到了内室。
身边青璇陪着,周颂宜不怕他做出什么,瞥见他即将越过屏风,立即道:“天色渐晚,鹤奴尚在郡王府,郡王可替我接他回来?”
赵宗锴脚步暂停,看向窗边的周颂宜,她眼里有亮光,眼神清凉,灯下温柔的语气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如果,她提到的是两人的郎君则更好。
他越发希望早日到达灵夏,两人的郎君早日出生,她的目光能如今日般,长久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女郎温声软语,美眸流转间道不尽万般风情,纤腰楚楚,盈盈一握,赵宗锴转身,粗粝的指腹与暗色的戎装摩擦,他等了很多年,不在乎这一时。
“好,我去将鹤奴接来。”
赵宗锴背对着她,周颂宜看不清他的脸,听见他答应了,心中微喜,只想他赶快离开。
赵宗锴侧身,看见了周颂宜还未收敛的喜意,“我一个时辰就回来,鹤奴吹不得冷风,你准备好姜汤。”
周颂宜的喜意凝固在嘴边,听见赵宗锴的嘱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是他阿娘,自会准备。”周颂宜硬邦邦道。
“我是他阿耶,只是提醒你这个阿娘,没有其他意思。”赵宗锴顿了顿,“宜娘,你太紧张了。”
周颂宜身子一僵。
赵宗锴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他有足够的耐心对待周颂宜,对鹤奴已是百般忍耐,对旁人却没有这么多耐力。
陇西郡王府,幼童哭声如雷贯耳。
七郎趴在地上,拉住鹤奴的手,不让他离开,连郡王妃也劝不住。
“郡王也带着我去吧!我一定不吵。”七郎收住哭声,小心翼翼道。
赵宗锴一身杀伐之气,风里来雨里去,不知沾过多少鲜血,七郎虽娇惯,可在他面前却不敢撒泼打滚,他是极会看眼色行事的。
“你既与鹤奴交好,日后自可书信来往。”
赵宗锴像抓鸡崽一样,将七郎抓起,丢在了婢女怀里,拍了拍鹤奴身上的衣裳,朝郡王妃点点头,抱起他就走。
身后,是郡王妃在安抚七郎的声音,鹤奴忍不住回头看,他双手不知往哪里放,僵硬的抓住赵宗锴的幞头,呐呐道:“郡王。”
“叫阿耶。”赵宗锴语气平淡,直视鹤奴的眼睛,“以后,我就是你阿耶了。”
鹤奴的眼睛瞬间泛红了,“阿娘,阿娘知道吗?我有自己的阿耶,他葬在吴郡,阿娘说他很好,我有许多东西都是他准备的。”
“我还有伯父、祖母,还有两个兄长,澍儿和淼儿。”
鹤奴话中略带哭腔,他努力回忆,却忘了他们的模样,只剩下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男儿岂能哭哭啼啼的!”赵宗锴引以为耻。
他生于代州,父祖皆是戍边士卒,常有草原胡人南下,如鹤奴这般年纪便知,哭是最没用的行为!
赵宗锴声音虽小,可却彻底震住了鹤奴,吓得他不敢张嘴,独自抿嘴流泪。
“我膝下仅有两儿,你是第三个。”赵宗锴拍了拍鹤奴稚嫩的肩膀,“你阿娘自是知道,否则怎么会允许你去看以雅和以南!”
鹤奴呆在郡王怀里,却不并觉得温暖,冰冷坚硬的皮甲怎么也捂不暖,连阿娘都忘记了阿耶吗?
“宜娘从不提及陆氏子。”
赵宗锴的话让鹤奴眼里又有泪光闪烁,怎么止也止不住。
“你想姓陆便姓陆。”赵宗锴翻身上马,本就非亲生父子,改姓于否赵宗锴并不在乎,似陇西郡王,府中数个养子,遍布军中,日后,必生乱!
夜色阑珊,凉如水,似霜的月光皎洁明亮,空中的星河亦如水中沙烁般繁多璀璨。
赵宗锴至阳曲山上时,鹤奴已经睡着了,两个眼睛泛红、肿了起来。
周颂宜闻此赶来,问赵宗锴原因,赵宗锴只道与七郎离别,过于伤心,两小儿舍不得分离,故才会如此,周颂宜没有怀疑。
文茵看了眼娘子,对上了郡王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娘子竟如此轻信郡王,是郡王隐藏太好,还是信任郡王?亦或者,两者兼具?
文茵和赵黎锴的举动无人注意,都是在关怀鹤奴,尤其是周颂宜,整颗心都扑在了鹤奴身上。
当晚,鹤奴与周颂宜同寝,赵黎锴宿于鹤奴处,一夜无事。
*
赵宗锴习惯了早起,卯时日出即外出而归,带着一身的晨露。
天高云淡,晨雾缭绕,远处群山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金色的光辉洒向山巅,明净幽深,宛如人间仙境。
庭院里很安静,突兀的鸟鸣声响起,赵黎锴抬头看,是一只色彩艳丽的鸟儿,树间还有一瓮水,看这样子,是鹤奴特意养的。
“郡王。”
赵宗锴所到之处,几个健壮的仆妇纷纷行礼,赵宗锴神色自如,却不敢小瞧,毕竟,宜娘就是带着这十余人逃走的。
“郡王。”赵宗锴走到书房门口,里头已经有朗朗读书声,文茵守在门口,见是郡王,忽的行礼道。
“阿灼和胡儿两个也在?”赵宗锴语气颇为玩味,世家大族,个个都恨不得将经典诠释垄断,传道授业?若非自家子弟,几乎不可能!
国朝虽有科举,可中举之人,莫不是世家高门、权势滔天者,如陆氏子,若非出自吴郡陆氏,岂有曲江春游的时候?
“是。”文茵当然知道郡王在惊讶什么,小郎君身边的近身服侍的仆从自要粗通文墨,她和青璇能教,可娘子却觉得三人放在一起进学更好,两人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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