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周邺得到消息,称嘉郡王高价自番邦购得一奇珍,欲要趁着新年佳节献奉于圣人,以表孝心,博取圣人青睐。
这原不算什么稀奇事。年节将近,皇子皇孙、王公大臣们挖空心思搜罗奇珍异宝进献,以求龙颜大悦,是历来的惯例。
偏偏派去的探子说老四大费周章还特意绕了远路,周邺便起了疑心,下令让津州市舶司的人严加把控,在东西进京前他便要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津州码头是商船北上入京的必经之路,掐住了这个关口,不怕有遗漏。
津州市舶司的主官袁温韦是早年暗中投效他的官员之一,他原本是放心的,只是不知缘何晨起心里有些不太平,问了下属知晓津州还没有消息报过来,便微服出城,来了津州。
不来不知晓,他明明吩咐的是务必寻个由头拦住嘉郡王那艘船,仔仔细细地将东西盘查出来,市舶司这些人却将近一日抵达的商船统统拦了下来,惹来诸多非议。
更有以此为生计的百姓百般求饶,那小吏的态度却丝毫不松动,看得他火冒三丈。
“袁温韦在何处?”
市舶司副使不耐烦地看过去,正要训斥,看清对方的脸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
“殿什么殿,你还嫌热闹不够大?”
副使从前是觐见过太子的,见他一向都是温和平静的面孔上此刻满是不悦,便知事情是大发了,一时也顾不得替自己的上峰遮掩说好话,连连躬身道:“……您请跟下官来。”
袁温韦前脚刚吩咐完拿着黄家牌子过来的小吏,后脚便见副使带着面色不善的太子殿下进来,一时额头冒汗,忙请他坐下,亲自斟茶。
副使自是脚下生风地见机溜走,留下袁温韦在心间破口大骂这厮竟不提前给自己通个气儿。
没走远的副使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茶盏碎裂声,心里暗暗为上峰捏了把汗。
“你便是这样当差的?闹成这样,不用两日功夫,新都便该人尽皆知了!”
袁温韦也是一副委屈神情:“殿下赎罪,实在是近来赶在年关前抵达的商船实在太多,虽有您那边的信儿,到底没法子确认是那艘船,臣只是怕办砸了差事,只好一应从严。”
太子冷冷看他一眼,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袁温韦是这么个蠢货?
他自然知晓不少人官僚,却没想到他能官僚至此——他不过是让他紧一紧口子,他便能发号施令让人直接关了闸门,如此一刀切的法子,是当真愚蠢,还是故意与他作对?
会不会……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圈套?
一个念头忽然福至心灵,他站起身,忽然道:“不必再查了,将那些商船都按例放行吧。”
袁温韦愣住,下意识追了两步,问:“殿下,可若真是了不得的东西,被那位拿去得了好,岂不是……”
他眸色深深,道:“总比你我都得不了好要好。”
说罢,他不再去看袁温韦的神色,拂袖而去。
此人在这关头办了这样的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往后他都不会再用。
出了市舶司的官衙,码头的寒风扑在他的鼻梁上,钝钝的酸疼感让他的心绪变得愈发冷静。
老四这些时日出的招太频繁太下作,他被怒火遮住了双眼,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以致于险些在津州酿下祸事。
以他的权势,商贾们的苦楚他自然可以轻松一手压下,但他并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份献礼做到这种地步。
且袁温韦的反应让他心中生疑:为了探查此物,费这样大的功夫,闹这么大的阵仗,即便最后真是让他查到了老四精心准备的礼物,会不会反倒是一场更大的祸事?
若真是了不得的东西,老四自己合该更上心,连那个女子都听闻了消息赶过来,嘉郡王府的幕僚都死了不成?
一时神情更为寒凉,只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进去。
他自然知道方才那小吏是拿着腰牌请示了袁温韦,可他却不想问心思不明的袁温韦那腰牌的来历,他不信他。
“留下些人手盯着市舶司这边,别让他们出幺蛾子。另外……去查查方才出头的那位姑娘的身世,看看是不是出身世家。”
……
码头。
得了信的小吏神神秘秘地将李韬拉至一旁,道:“大人已经应下了,不过此刻人太多了,你们等入夜时分再来停靠下货……”
等待的当空,晴沅已经联系了几家家境不好急着出货的人家,她的腰牌有几分脸面,却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得以脱困,于是只好救急,多少能让心里舒坦些。
那被刁难的妇人红着一双眼睛过来轻声道谢,也是从小吏口中得知她的船今日能下货了,未曾料到出门在外遇上这样的贵人,一时千恩万谢。
“嫂嫂何必客气,都是女子,世道不易,互相帮扶也是应有之义。”她拉着那妇人的手客气了几句,目光扫过她身后未见到方才那年轻男子,不由纳奇:“怎么不见您家中小弟?”
方才一转身便不见人了,她还在暗自忧心那人别逞一时快意与那小吏对上,见小吏去而复返无甚异色才略略放心,只是见了妇人不免还是想问上一句。
哪知那妇人闻言却表情诧异:“小弟?姑娘把我说糊涂了,我家中没有弟弟小叔,膝下只有个女儿。”
晴沅微微敛眉。
那男子一开口便是替这妇人抱不平的,她也与小吏和其他看客一样,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这妇人的亲眷,而今仔细想来,他倒的确没有这般称谓过。
“想是我弄错了。”她笑了笑。
妇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小小乌龙,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亲热话,还道她家与新都西市的哪个掌柜是远亲,若是将来她看中了她家的头花料子,尽可报了她名字去知会一声,掌柜的会便宜给她。
晴沅笑着应下,远远见李韬朝她露出个笑脸,便知事情已经妥当了,于是寻机脱身,不再逗留,以免感谢者众,情意殷殷难以应对。
待她回到升平坊后不久,李韬又托人来给她带信,道津州码头已经不再阻拦商船停靠,只要没有违禁物,一律能靠岸卸货。
彼时晴沅正在烛火下写信——回到家中,思及津州码头一个个焦急的面孔,她还是无法抛之脑后,于是研墨铺纸,想要给黄府尹写信说一说此事。
她自然知道这样不大妥当。
原已经借用了黄府的影响力让自己和少数人家脱身,再去信告状,即便黄府尹同她一般厌恶市舶司官僚做派,恐怕也会很难做。
说到底,津州并不在新都治下,黄府尹品阶高却也得顾忌同朝官员的想法。
于是字斟句酌,整整一个时辰下来也没能落笔几个字,更别提给黄家送去了。
听闻码头解禁,晴沅立时搁下笔,高兴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今日的事委实蹊跷,若无朝廷高官授意,区区市舶司使哪里敢在京畿弄出这样的阵仗,可既然做了,又改弦易张,全面解禁,必是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思绪纷飞之际,她脑中忽然毫无预兆地掠过一张清隽却略显疏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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