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S市的南景,迅速投入高速运转的投行节奏。日程表密集得透不过气,却很充实。那点旅途中的小插曲和莫名丢失的衣物,就像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无关涟漪。周冉摸着下巴,眼神促狭:“啧,南小景,你这招蜂引蝶的体质见长啊?该不会是被什么有特殊癖好的跟踪狂大叔盯上了吧?专偷你穿过的衣服,拿回去做点……不可描述的深夜手工?”
南景只无奈地回了句:“少看点奇怪的小说。”便不再理会。
而他身后,那片被刻意忽视的阴影,却始终如影随形,且隐藏得日益精妙。邵既明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技艺高超的背后灵,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近乎于无。他不再尝试笨拙地靠近,不再制造尴尬的偶遇,甚至很少出现在南景的直线视野里。
南景参加高规格的投资私董会,邵既明永远是座上宾之一,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或隐藏在侧后方的阴影里。他几乎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目光却总是在南景身上。看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在投影光柱下从容陈述观点,逻辑清晰,数据翔实,偶尔一个手势,一个微微抬眉的眼神,都透着专业与自信。看他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资本大鳄、行业巨擘平等交流,不卑不亢,言谈间锋芒内敛却又寸土必争。看他在茶歇时与人轻松寒暄,嘴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他的南景,本该一直如此耀眼。
更隐秘、也更让秦朗得知后差点再次崩溃的,是邵既明那近乎偏执的收集癖。不知从何时起,他发展出了一套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
每当会议、酒会或其他任何有南景出席的场合,邵既明会耐心等待,等待南景与人交谈,等待他暂时移开视线,等待那杯液体被饮下一部分,留下清晰的唇印和水位线。
然后,在人群流动的间隙,在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以快得不可思议又异常平稳自然的动作,接近那张桌子,将南景用过的那只杯子,连同里面剩余可能沾着他气息和DNA的液体悄悄拿走。
一次,两次……起初只是试探,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几乎成了他参加这些活动的唯一目的和慰藉。每一次得手,掌心握着那只微凉湿润的玻璃杯,感受到杯壁上可能残留属于南景的指纹和唇温时,邵既明的神经才能得到一丝极其短暂的舒缓。那感觉,像毒瘾患者得到了微量的毒品,明知饮鸩止渴,却根本无法抗拒。
回到那栋他独自居住别墅,邵既明会锁好门,拉紧窗帘。他不开主灯,只拧亮书房一角昏黄的台灯。然后,他会从特制的恒温恒湿保存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战利品。
数量不多,但每一只都被精心保存,贴上便签,记录下获取的日期、场合,甚至他记忆中南景当时穿的衣服,说的某句话。他会戴上柔软的白色棉质手套,像个对待出土文物的考古学家,用专用的无痕拭布,极其轻柔地擦拭杯身,但刻意避开杯口唇印的位置。然后,他会俯下身,将鼻尖贴近那残留着液体蒸发后淡淡痕迹的杯口,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气。
有时是幻觉,有时是真的能闻到一点点极淡的属于南景的清新须后的味道。每当这时,他那双终日空洞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幸福的迷离。他会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脖颈酸麻,直到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敢用这些杯子喝水,那太亵渎,也怕破坏上面唯一的痕迹。他只是看着,摸着,闻着。有时情绪特别崩溃,抑郁发作到浑身冰冷颤抖、觉得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时,他会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只杯子,将杯口紧紧贴在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上,模拟着亲吻的姿势,想象着这是间接的接触,是偷来的亲密。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战栗,也带来一种自虐般畸形的安抚。
他甚至还……偷偷找人化验过其中一只杯子上残留的唾液DNA。当那份写满专业术语的鉴定报告送到他手上,明确显示那与他自身截然不同的基因序列时,他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那份报告,又哭又笑,像个疯子。那是南景存在过科学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可这证据,如今只能以这种卑劣的方式,被他珍藏。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流淌。南景的世界是高速运转的投行齿轮,会议、数据、交易,光鲜而高效。邵既明的世界则是一座自我构建的、充满冰冷玻璃与虚幻气息的沉默博物馆。
直到某个深夜,秦朗因为一份急需邵既明签字的紧急文件,他小姨,也就是邵既明他妈,千叮万嘱要他“多去看看既明”,不得不临时杀到邵既明别墅。
输入密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玄关一片漆黑,只有书房方向透出一点昏黄朦胧的光。
“邵既明?睡了吗?有个文件……”秦朗一边提高音量,一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无人应答。
他皱起眉,放轻脚步朝书房走去。
秦朗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定格,嘴巴微张,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我他妈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是实验室还是什么变态纪录片现场?
书房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一角那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亮着,投下一圈幽暗的光区。邵既明就坐在光圈中心的扶手椅里,穿着丝绸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背对着门口。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最惊悚的是,他面前的书桌上,并非堆积如山的文件或笔记本电脑,而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像博物馆珍贵展品般陈列着的,一堆玻璃杯!
高脚香槟杯、威士忌古典杯、透明水杯、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某次慈善晚宴特制的马克杯……大约七八只,每一只都擦得晶莹剔透。杯子旁边,还摊开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上面似乎用极细的笔迹记录着什么。
而邵既明本人,正微微前倾,戴着那双秦朗之前见过的、薄如蝉翼的白色棉质手套,右手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脚,左手举着一个……呃,好像是珠宝鉴定用的那种微型LED放大镜?正对着杯口某个位置,眼神痴迷。
秦朗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荒谬、惊悚和“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要摊上这种事儿”的强烈吐槽欲直冲天灵盖。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演技,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当场劈叉,尽量用一种“我刚刚只是看见你在欣赏一套普通玻璃器皿”的平静(实则内心惊涛骇浪)口吻,开口道:
“哟,邵总,大半夜的……搁这儿搞玻璃制品艺术鉴赏呢?还是……研究古代唾液化石?”他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排杯子,落在杯口那些隐约可见被精心保留的淡淡唇印和水渍蒸发痕迹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品味挺别致啊。文艺复兴湿壁画风格?还是抽象表现主义?”
邵既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放大镜“啪嗒”掉在桌面的天鹅绒垫布上。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被撞破最隐秘羞耻的惊恐、慌乱,以及下意识想把桌上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的毁灭冲动。他手忙脚乱地想用睡袍袖子盖住那些杯子,又发现根本盖不住,动作僵硬又滑稽。
“哥……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干涩嘶哑。
“我?我来给你送温暖啊,我亲爱的、有收集癖的、疑似转行法医物证学的表弟。”秦朗踱步到书桌旁,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排杯子,“让我看看……嗯,这只,杯壁有气泡残留,疑似霞多丽或香槟,场合是……上个月兰黛基金会晚宴?这只,威士忌杯,时间……三周前的私募峰会?哦哟,这只马克杯挺别致啊,关爱星星的孩子慈善义卖……邵既明,你可以啊!不搞投资改行搞人类唾液样本及社交场合饮品残留物考据学了?还分门别类,建档立册?”
他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随手翻了一页,念出声,语气夸张:“‘X月X日,华尔道夫酒店,亚洲投资论坛。着装:深色单排扣西装,淡蓝色衬衫(未系领带)。发言时长:17分钟。引用数据三次。饮用品:巴黎水。获取时段:茶歇其离席与高盛代表交谈时。唇印位于杯沿2点钟方向,较浅。气味残留:微弱,似有柑橘调须后水(存疑)。备注:其笑容次数:3,均非对我。’”
秦朗念完,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邵既明,挑了挑眉,把笔记本“啪”地合上,丢回桌上:
“邵既明,我郑重建议你,下次直接应聘南景的生活助理,工作内容我都帮你想好了——贴身物品保管及生物样本采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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