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方明。
皇城之中,晨钟三响,金殿檐角的铜铃随风轻鸣。昨夜一场惊变,宫门内外看似依旧森严如常,实则暗流涌动。宫女太监往来之间,皆低眉敛目,不敢多言半句。云萝公主却全然不顾这些。
她趁着宫门换值之际,硬是将成是非藏进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直往宫外而去。行至午门,数十名御林军早已横戈列阵。“车内何人?"
云萝掀开帘子,柳眉一挑。“本公主的车,你也敢查?”
那领头校尉脸色微变,连忙抱拳:“属下奉命搜查宫门,并非有意冒犯长公主。”云萝冷哼一声:“既知是本公主,还不让路?”校尉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得罪,只得挥手放行。车轮滚过朱红宫门。
车厢之中,成是非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座下钻了出来。
“公主,你这排场倒真不小。我要是再多憋一会儿,只怕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云萝正欲取笑,却忽听远处宫女低声议论。
“太后娘娘已经一夜未归......听说昨夜被一群刺客掳走了。”
“慎言!这是掉脑袋的事!”
云萝脸色骤然变了,急忙让车夫停下,拉开车窗问道。“你们说什么?”
两名宫女吓得跪倒在地。
云萝追问之下,终于得知太后失踪一事。她沉默良久,忽然转身。
成是非一愣:“怎么了?”
云萝咬了咬唇。“我母后失踪了。”
成是非道:“那就赶紧找啊。”
“我要回宫。”
成是非仰天长叹。
“我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云萝狠狠瞪他一眼。
“你若不帮我,我就把你交给御林军。”
成是非顿时无语。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
马车调头,再入宫门。
而此时,另一处,却已有一骑快马驰出皇城。
天下第一庄。
晌午十时分,烈阳当头。
段天涯与庄主上官海棠正在庭中对弈,忽有一名黑衣侍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二位密探,神侯急令。”
段天涯放下手中棋子。
“何事?”
侍卫双手奉上一枚令牌。
“昨夜宫中太后被掳,国宾馆的出云使团嫌疑重大。神侯命二位立即查探,务必探明真相。”海棠接过密令,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出云国。这是一个名字听来遥远,却并不陌生的国家。
大明疆域万里,四夷来朝。出云国虽名义上臣服于大明,岁岁纳贡,年年称臣,可暗中却与关外瓦剌、海外东瀛皆有往来。
此次出云国国主派遣使臣乌丸,护送女儿丽秀公主入京,名为和亲,实则意图究竟为何,尚不得而知。海棠低声道:“这个乌丸是什么人?”
段天涯目光微凝。"出云国第一高手。”
海棠抬头。“你见过他?”
段天涯摇头。"未曾交手。"
他顿了顿,声音却沉了几分。
"但我在东瀛多年,听过这个名字-火云刀乌丸。据说此人一刀出,赤芒横空,能断金石。”
海棠笑道:“江湖传闻,多有夸大。”
段天涯望向窗外。
“若只是夸大,便好了。”
是夜,月上中天。
皇城万瓦如鳞,宫墙深深,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
国宾馆坐落于皇城西侧,亭台楼阁皆仿出云国式样,飞檐微翘,朱柱高耸。夜风掠过檐角,带来一阵幽幽水声。两道人影如燕掠墙,正是段天涯与海棠。
二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偏殿屋脊。二人伏于飞檐之下。
殿中灯火渐暗。片刻之后,后殿传来潺潺水声。
海棠微微一怔,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她在沐浴。”
段天涯神色不动,只抬眼望向远处宫阙。海棠见他一本正经,忍不住笑道:“听说这位丽秀公主乃出云国第一美人,此番入京,不知多少公子王孙想一睹芳容。你便不好奇?”
“我们奉义父之命查案。”
“我问的是你好不好奇。”
段天涯沉默片刻:“非礼勿视。”
海棠险些笑出声来:“你倒是正人君子。”
说话间,一阵夜风吹过,后殿的窗棂被风掀开半扇。月光如水,透过轻纱帷幔洒入殿中。
只见雾气缭绕的浴池之畔,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过。丽秀公主。
海棠的目光不由一凝。
只见她长发如墨,湿润的发丝披落肩头,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光泽。眉若远山,眸似秋水,鼻梁秀挺,朱唇不点而红。
她的容貌并非单纯艳丽,而是带着一种异域女子特有的清冷与妩媚,仿佛东海明珠落入中原月色,既有贵族公主的雍容,又有少女天然的柔美。
她身姿修长婀娜,肩颈纤秀,腰肢盈盈,行走之间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仪态。水汽升腾,将她的身影映得朦胧而缥缈。恍惚之间,竟如月宫仙子误入人间。海棠看了半晌,忍不住低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段天涯却已经转过身去。“看够了吗?"
海棠故意说道:“如此美人,你若不看,岂不是可惜?”
段天涯淡淡道:“男女有别。”
海棠眨了眨眼“那我替你看。”
段天涯无奈地看海棠一眼。
海棠重新伏低身子,目光落向后殿。
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笑意。“天涯,若这位丽秀公主嫁给你,你娶不娶?”
段天涯没有回头,只是回声道:“不娶。”
“这么漂亮也不娶?”
“不娶。”
“温柔贤淑也不娶?”
段天涯不再回答。
海棠故意压低声音:“若真有她这般倾国倾城,又一生一世陪着你的女子,可谓是夫复何求了。”
段天涯沉默不语,夜风吹过他的衣袖,他的思绪也随之起伏。
而就在此时,叮!一声清脆的铃响。
海棠骤然回头,只见浴池旁的丽秀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她隔着朦胧水雾,朝屋顶方向望来。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竟似穿透夜色,直直落在二人藏身之处。
海棠脸色微变。“不好。”
段天涯瞬间转身。
下一刻,轰!整片屋顶骤然炸裂!碎瓦如雨,木屑横飞。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满脸络腮胡须,一双虎目在月色下寒光逼人。衣袍宽大,纹饰古朴,一头猛虎下山图绣于胸前,正是出云国使臣特有的服饰。只见他立于飞檐之上,犹如一尊怒目金刚,正是乌丸。
“何方鼠辈,速速现身!”声音如雷。
段天涯与海棠同时拔剑。
乌丸俯视二人,冷笑道:“深夜窥伺我国公主寝宫,这便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段天涯不答,只缓缓拔剑。
剑锋出鞘,寒光如水。
“是不是待客之道,阁下很快便会知道。”
乌丸目光一沉“好!”
一字出口,整个人已如山崩般压下!段天涯足尖一点,身形向后疾退。
乌丸右掌翻起,五指并拢,竟以肉掌作刀,凌空劈落!
一道赤红刀芒自掌缘暴射而出。段天涯横剑一挡。铛!
刀气与剑锋相撞,火星四溅。
强猛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段天涯手臂微麻,脚下青瓦更是接连碎裂。“好霸道的刀气!”
他心中一凛,身形却不退反进。
东瀛剑术,本就重视一击制敌,讲究快、准、狠。段天涯剑锋一抖,身形忽左忽右,剑光顿时化作漫天寒芒。“拔剑斩!”
唰!
一道寒光贴着乌丸胸前掠过。
乌丸侧身避开,剑锋几乎擦着他的官袍而过。下一刻,他右掌横扫。
轰!赤红刀气如匹练横空。
段天涯低头避过,身后飞檐却被这一刀生生削去半截。他借势翻身,凌空一剑刺出。这一剑快若流星!
乌丸却不闪不避,五指骤然收拢。
铛!他竟以掌中刀气硬生生夹住剑锋。段天涯脸色微变。乌丸狞笑一声。“剑法不错。”
“可惜,还差点火候!”
轰!他掌中内力骤然爆发。
段天涯只觉剑身仿佛被一座山岳撞中,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一排瓦片。然而人在半空,他已强行扭转身形,双足落在另一侧屋脊。“看招!”
段天涯长啸一声。剑光再次暴涨。
刹那之间,整个屋脊仿佛被剑雨笼罩。乌丸身形巍然不动,或挡、或避、或以掌代刀。
每一次出掌,便有一道赤红刀芒破空。
铛铛铛!刀剑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两人从屋脊打到飞檐,又从飞檐战至庭院。
段天涯剑法凌厉至极,东瀛剑术被他施展得出神入化,剑锋专攻乌丸咽喉、心口、肋下等要害。
乌丸却仗着雄浑内力,以掌为刀,大开大阖。每一掌落下,都有裂石断金之威。
轰隆一声,一座假山被乌丸刀气劈成两半。
段天涯从碎石之间掠过,剑锋直指乌丸眉心。乌丸侧头避过。
剑锋划破他的脸颊,一道血痕出现。
乌丸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鲜血。他笑了。“很好。”
下一刻,他眼中杀意暴涨。“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火云刀!”
一股磅礴内力骤然自他体内爆发,赤红刀气冲天而起。
月光之下,仿佛有一轮烈日骤然升起。段天涯心头警兆大作,不好!
正面硬拼,必败!
他猛然收剑,身形向后急退。乌丸一步追上。“哪里走!”手刀横斩!
段天涯身形忽然一晃,人影消失,乌丸一怔。
下一瞬,屋顶之上竟同时出现三个段天涯!三个身影一字排开,三柄长剑同时出鞘。
三道剑光同时刺向乌丸!
海棠在旁看得心惊“东瀛忍术!”
三个段天涯同时逼近,剑锋从三个方向封死退路。然而乌丸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轰!
乌丸双掌的火云刀气骤然暴涨!一道赤红刀芒横扫而出。唰!
左侧“段天涯”被一刀劈中。
砰!木屑四散。
第二个身影同时被刀气斩断。
咔嚓!又是一截木桩滚落屋瓦。
第三个“段天涯”也被一刀劈成两截。
满地皆是断木。乌丸仰天大道:“原来如此!你使得是伊贺派的替身术!”
他目光扫向四周,真正的段天涯已经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杀出,剑锋直刺后心!
乌丸似乎早有所料。身体猛然向前一倾。
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翻转,五指如铁钩般扣向段天涯手腕。段天涯立即弃剑后撤。可乌丸动作更快,左掌一翻!
一道刀气骤然逼至胸前。段天涯横臂格挡。
轰! 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天涯!”
海棠心中一惊,就在乌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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