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山庄。
正堂之中。
铁胆神侯朱无视端坐主位,归海一刀、上官海棠分立两旁。
云萝与成是非站在堂下。
案上放着一面金牌,正面镌有“大内密探”四字,背面则刻着一个端正的“黄”字。
朱无视缓缓开口。
“成是非。”
“你虽出身市井,素来不拘礼法,但数番出生入死,足见胆识。”
“如今护龙山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唯黄字一席空缺。”
“本侯今日正式授你黄字第一号密探之职。”
成是非闻言,眼睛一亮。
“真的?”
“那我以后岂不是跟段大哥和一刀他们平起平坐了?”
归海一刀神色冷峻,并不答话。
朱无视道:
“既受此职,便须遵守山庄规矩。”
“忠君报国,扶危济困。”
“凡本侯交付之事,不得推诿。”
成是非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
“神侯放心!”
“我成是非最讲义气,也最守规矩!”
海棠闻言,不禁失笑。
“你若真守规矩,天下便没有不守规矩的人了。”
成是非嘿嘿一笑。
“海棠!”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如今我成是非已是脱胎换骨,洗心革面!”
云萝忍不住插嘴。
“你先把衣服穿整齐再说!”
成是非低头一看,只见衣领歪斜,腰带也松了一截。
他急忙整理衣襟。
“失礼,失礼!”
众人皆忍俊不禁。
朱无视取起金牌。
“成是非,接令!”
成是非连忙伸出双手。
“谢神侯!”
接过令牌,他翻来覆去端详。
“啧啧!”
“这金牌做得倒是漂亮!”
说罢,竟放到嘴边,张口便咬。
海棠急忙喝道:
“成是非!”
“你做什么?”
成是非松开牙齿,笑道:
“我看看是不是纯金的!”
“若是纯金,哪天手头紧了,还能拿去当铺换几两银子!”
朱无视眉头微皱。
云萝气得直跺脚。
“成是非!”
“这是大内密探令牌!”
“你竟敢拿去典当?”
成是非忙将令牌收入怀中。
“开个玩笑嘛!”
“这么好的东西,我哪舍得卖!”
朱无视望着他,缓缓摇头。
“但愿你日后行事,也能如此机灵。”
午后。
山庄设宴。
众人围坐一堂。
成是非自桃源谷归来,胃口大开,筷子几乎不曾停过。
一会儿夹鸡腿,一会儿吃烧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云萝在旁看得直皱眉。
“成是非!”
“你慢一点!”
“又没人跟你抢!”
成是非含糊不清道:
“我前几天连饭都不会吃,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当然要多吃几口!”
云萝听他说起中毒之事,心头一软,便不再责备。
另一边,朱无视放下酒杯。
“海棠。”
“此次御德池盗取天山雪莲,你可曾与曹正淳正面交手?”
海棠神色一肃。
“回义父。”
“孩儿与曹正淳交手不过数招,便已落败。”
“若非一刀及时赶到,只怕孩儿性命难保。”
朱无视目光转向归海一刀。
“一刀。”
“听闻你使出霸刀绝学绝情斩,竟震裂了曹正淳的护体罡气?”
归海一刀道:
“只是震出一道裂痕。”
“并未真正破去他的天罡元气。”
“曹正淳内力之深,远在孩儿之上。”
朱无视缓缓点头。
“曹正淳修炼天罡童子功数十载,功力已臻化境。”
“单论护体罡气,天下能够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
“不过,武功高低尚在其次。”
“真正可虑的,是他的野心。”
海棠道:
“义父所言极是。”
“如今东厂不仅掌握诏狱、缉捕之权,更与锦衣卫内外勾连。”
“朝中大臣稍有异议,便被罗织罪名。”
“长此以往,恐怕连皇上也会受其蒙蔽。”
朱无视沉声道:
“曹正淳久掌司礼监,又深得皇上信任。”
“如今宫中耳目,多出其门下。”
“本侯虽有护龙山庄,却不能随意插手宫禁。”
说到这里,朱无视忽然停住。
他望着杯中酒液,似乎想起了什么。
良久,轻轻叹息。
“说起来,本侯与曹正淳,倒也算得上旧相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海棠问道:
“义父与曹正淳,早年便已相识?”
朱无视点头。
“何止相识。”
“幼年之时,还曾是同窗好友。”
归海一刀微微抬头。
海棠颇感意外。
“义父与曹正淳竟有这等渊源?”
朱无视缓缓放下酒杯。
“本侯虽出身皇室,却非嫡出。”
“当年皇考醉酒,偶然临幸一名宫女。”
“后来那宫女生下一子,便是本侯。”
“皇考酒醒之后,对此事颇为不悦。”
“宫中更有人以母妃出身卑微为由,不肯承认本侯的身份。”
“本侯年幼之时,便随生母被送往宫外。”
“此后多年,几乎不曾踏入皇城半步。”
海棠听得出神。
“义父竟有这般身世?”
朱无视淡淡一笑。
“皇家之事,未必件件如外人所想。”
“本侯虽有皇子之名,幼年却与寻常百姓无异。”
“后来母亲带着本侯辗转江南,在苏州定居。”
“当地有位老先生,开设私塾,门下弟子不过十余人。”
“本侯便在那里读书。”
“其中有两名同窗,与本侯最为投契。”
海棠道:
“其中一人,便是曹正淳?”
朱无视点头。
“不错。”
“另一人,则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吴廷璧。”
海棠闻言,颇感意外。
“吴廷璧?”
“他竟也与义父同窗?”
朱无视道:
“当年我们三人年纪相仿,常在一处读书习武,论天下之事。”
“曹正淳出身寒微,吴廷璧家境也不宽裕。”
“本侯虽有皇室血统,却不得朝廷承认。”
“彼此境遇相近,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归海一刀道:
“想不到今日朝堂之上三位举足轻重之人,竟曾同出一门。”
朱无视微微一笑。
“我们三个也曾直面权贵,毫无畏惧。”
“只是那时谁也想不到,日后会有今日。”
“曹正淳年少时,倒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聪明机敏,颇有胆色,遇事也肯替人出头。”
“吴廷璧则性情刚直,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之辈。”
“至于本侯……”
他轻轻摇头。
“那时不过是个不得志的少年罢了。”
海棠道:
“义父方才说,你们曾一同直面权贵?”
朱无视点头。
“有一年,苏州府中一名豪门子弟,仗着家中权势,纵容恶奴欺压百姓。”
“私塾里有个穷学生,因父亲不肯贱卖祖田,竟被打得遍体鳞伤。”
“当时官府畏惧那豪门势力,无人敢为其主持公道。”
“我们三人年轻气盛,便联名写了一纸诉状,亲自送往府衙。”
成是非正啃着鸡腿,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嘴。
“后来呢?”
朱无视道:
“后来?”
“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那豪门子弟派人堵在巷中,要教训我们。”
“曹正淳虽不会多少武功,却抄起一根木棍,与恶奴拼命。”
“吴廷璧更是宁折不弯,挨了几拳,也不肯认错。”
“本侯仗着幼年学过几手拳脚,勉强护着他们冲出重围。”
海棠笑道:
“原来义父少年时,也曾有过这般经历。”
朱无视淡淡一笑。
“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但那时我们都相信,世间自有公道。”
“只要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日后总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
他端起酒杯,缓缓饮下一口。
“谁知数十年过去……”
“我们三人,竟走上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海棠问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
朱无视道:
“本侯后来得以重归宗室,奉诏回京,自此入了皇室。”
“吴廷璧苦读多年,进士及第,步入仕途,历经数任,终至吏部尚书。”
“曹正淳则因家道中落,辗转入宫,从一名小太监做起。”
“起初,他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
“后来渐渐得势,掌管司礼监,执掌东厂。”
朱无视目光微沉。
“从前那个敢为穷苦百姓挺身而出的曹正淳,如今却成了最擅长以权势压人的人。”
海棠轻声道:
“权势最易迷人心智。”
朱无视缓缓点头。
“不错。”
“人心难测。”
“有些人初入仕途,尚能谨守本心。”
“待到权柄在握,便渐渐忘了当年为何而来。”
他望向众人。
“你们须记住。”
“护龙山庄所执掌的权力,不是用来满足一己私欲。”
“而是为了护卫社稷,匡扶朝纲。”
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同时起身。
“孩儿谨记义父教诲!”
成是非见状,也连忙放下鸡腿,站起身来。
“我也记住了!”
“绝不贪赃枉法!”
“绝不欺压百姓!”
“更不会随便拿令牌去当铺换钱!”
众人顿时失笑。
朱无视也不禁摇头。
“你呀!”
“只要少惹些祸,本侯便心满意足了。”
皇宫。
乾清宫。
正德皇帝朱厚照斜倚御榻,手中翻阅奏章,却显得心不在焉。
一旁孙公公侍立。
朱厚照忽然放下奏章。
“孙公公。”
“上回御德池那个小德子,找到了没有?”
孙公公心中一紧。
“回皇上。”
“小的已命人四处寻找。”
“只是那小德子自御德池一事后,便不知去向。”
朱厚照皱眉。
“岂有此理!”
“朕不过睡了一觉,人便不见了!”
“那小德子的按摩手法,实在令人回味无穷。”
“朕这几日肩颈酸痛,旁人怎么按也不得其法。”
孙公公赔笑。
“皇上放心。”
“小的一定尽力寻找。”
朱厚照哼了一声。
“找不到,朕唯你是问!”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通报。
“东厂提督曹正淳觐见!”
曹正淳躬身而入。
“老奴叩见皇上!”
朱厚照挥手。
“起来吧。”
“有什么事?”
曹正淳笑道:
“老奴今日入宫,是有一桩喜事,要向皇上禀奏。”
朱厚照道:
“什么喜事?”
曹正淳道:
“交趾国太子遣使入京,呈上国书,愿与我大明永结秦晋之好。”
朱厚照微微一怔。
“秦晋之好?”
曹正淳躬身道:
“正是。”
“交趾国太子久闻云萝公主贤淑端庄,才貌双全,愿迎娶公主为妃。”
“若两国联姻,交趾国愿世代修好,岁岁遣使朝贡。”
朱厚照闻言,若有所思。
“交趾国太子?”
“此事倒有些突然。”
曹正淳道:
“皇上。”
“交趾地处西南,山川险阻,向来是兵家所重。”
“若能以一桩婚姻,换取边境安宁,岂非两全其美?”
朱厚照沉吟片刻。
“只是云萝性情倔强。”
“朕若贸然替她定亲,只怕她未必肯答应。”
曹正淳微笑。
“皇上乃九五之尊。”
“公主又是皇家血脉,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况且交趾太子身份尊贵,与公主正是门当户对。”
朱厚照缓缓点头。
“此事容朕再想想。”
曹正淳躬身。
“老奴遵旨。”
然而垂首之间,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护龙山庄。
书房。
朱无视展开一封密报。
看罢,脸色渐渐阴沉。
海棠侍立一旁。
“义父。”
“出了什么事?”
朱无视将密报递给她。
“曹正淳已向皇上进言,欲将云萝嫁给交趾国太子。”
海棠接过一看,神色骤变。
“交趾国?”
“曹正淳为何突然插手公主婚事?”
朱无视沉声道:
“曹正淳与交趾国暗中往来,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交趾使团在京中的接待、往来,皆有东厂之人参与。”
“如今又由他亲自提出联姻,绝非偶然。”
海棠道:
“义父是说……”
“曹正淳欲借两国联姻,扩张东厂势力?”
朱无视点头。
“不错。”
“云萝乃皇上的亲妹妹。”
“若嫁与交趾太子,两国往来势必更加频繁。”
“曹正淳既为此事牵线,日后交趾国在朝中的一切事务,恐怕都要经由东厂之手。”
“届时他内有司礼监,外有交趾国,声势必然更盛。”
海棠皱眉。
“如此一来,东厂便更难制衡。”
朱无视缓缓起身。
“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海棠道:
“可是皇上已听曹正淳进言,义父若直接反对,恐怕反而引起皇上猜疑。”
朱无视道:
“所以本侯不能直接出面。”
海棠一怔。
“义父已有对策?”
朱无视缓缓点头。
“此事还须请太后出面。”
慈宁宫。
太后端坐凤榻。
朱无视入殿,躬身行礼。
“臣弟参见太后。”
太后抬手。
“皇弟不必多礼。”
“今日入宫,可是为了云萝的婚事?”
朱无视道:
“皇嫂明鉴。”
“交趾国太子求娶云萝,臣弟以为此事不可草率。”
太后微微皱眉。
“哀家也听说了。”
“云萝自幼在宫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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