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北京的天又干又冷,但顾明从的心是热的。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他得以回城参加考试,考场上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笔尖摩擦试卷的书写声,他仔细检查了两遍,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从容交卷,走出考场。
姑姑抓着他哭,说他媳妇被拐走,顾明从心口剧痛,一下子醒了过来。
耳边是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拉着一车人回公社,他不在考场,而是在回顾家村的路上,两边是不断倒退的农田。
顾明从恍惚,但梦越来越清晰。
梦里,他把妻子救回来,但也错过了下午的考试,只能第二年再考。
等到第二年又被举报,说他不给奶奶治病,害死了奶奶,品德有问题,不准参加高考,一直到第三年才考上。
梦清晰到真实,他握紧了拳头,回家看看健康的奶奶是不是病了?
如果跟梦里一样,那他真的要小心了。
以前他始终想不通,明明家里双职工,条件还可以,为什么不找关系,任由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下乡去。
乡下的爷爷对他这个大孙子,跟捡来的一样嫌弃。
无论他怎么做,哪怕凭着自学的本事,通过了乡镇中学老师的考试,当老师任教,一个月挣十八块钱,爷爷反而面目狰狞起来,要他一个月交十五块的生活费。
他不肯,就让他滚出去,等到他真打算在村里租房子,爷爷又妥协,要他把房租给他。
从那以后,家里吃一棵菜、一粒米,都要找他算钱。
以前想不通,如果梦里是真的,那么他不是这个家亲生的,也就不奇怪了。
……
刚进村子,就有热心的村民喊他赶快回家。
“明从,你奶奶突然病了,你爷爷正逼着你媳妇拿钱,给你奶奶瞧病,你媳妇不敢擅自做主,我听着你爷爷吵的那动静都害怕,何况你媳妇还怀着孕呢,赶快回去瞧瞧。”
顾明从心头巨震,脚下像生了风,一路往家里跑去,这情形竟然和梦里面对上了。
如果奶奶真生了病,他手上有钱不拿,那是他不对。
可是在梦里,奶奶配合爷爷的要求装病,目的就是要把他当乡镇教师,攒的那点钱给榨干,让他无钱回城。
顾明从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他爷爷顾满仓那打雷一样的声音,在质问他媳妇:
“这人都躺在地上嚎得快死了,你还不赶快拿钱出来,我好找人送到县医院去。”
晚晚柔弱,但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只重复一句话:
“爷爷,医院可以先抢救后收费,先把奶奶送到医院,等明从回来,再带着钱过去,我是真不知道他把钱放在哪里了?”
他爷爷越发动怒:“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在我家吃我家住,现在老婆子病了,都舍不得先拿点医药费出来,就这品行还高考,考出去也是祸害社会,我再问一次,你拿不拿钱?”
顾明从一只脚已经踏进院门,怒喝一声:“爷爷,你有什么事,冲着我这个孙子讲。”
顾满仓更来气了:“你回来的更好,看看你奶奶躺在地上嚎的快死了,赶紧拿钱给我,我送她去县医院。”
顾明从心里冷笑,他的姑姑和姑父都在县医院,太好动手脚了。
在梦里面就是送到县医院,他手上当初中教师攒下的那点钱,很快会被姑姑姑父做手脚耗光。
想到梦里的情景,顾明从不再犹豫。
“看奶奶这个样子,县城治不好的,我们去市里治病,晚晚,去收拾衣服、被子,我去找公社借拖拉机,现在就送奶奶去市里治病。”
市里的医院,那就没办法动手脚了,顾明从把奶奶从地上扶到床上躺下,关切:“奶奶,你再忍忍,我们现在就去市里给你看病。”
他看到奶奶的眼里有愧疚、有闪躲,而且真是痛到在地上打滚,嘴唇的颜色和脸色,绝不像现在这样健康。
梦里的警示没有错,奶奶是在配合装病。
许莲心害怕露馅,不想去市里,就说道:“奶奶这会好多了,去县城看看,如果需要去市里,咱们再去。”
顾明从:“那怎么行?家里就奶奶对我最好,我一定要带你去市里,你稍微等一等,我去看看晚晚东西收好了没有?”
……
顾明从看媳妇正在装几件半旧的、带补丁的衣服,他把这几件拿下来,换上两人没补丁的衣服塞到箱子里,箱子就这么大,只能带最需要的部分。
然后悄悄让媳妇把所有值钱的细软装好,交代真实意图。
“咱们到了市里,直接买回北京的车票,问的话,就说我们半路改主意,带奶奶回北京治病。”
姜向晚吓了一跳:“我看奶奶没什么大病,又不知道发什么疯来逼着你妥协,这么远跑回北京去,来回路费、加医院检查、加住宿吃饭,咱们攒的这点钱,可就全折腾光了。”
顾明从已经不打算再回乡下了。
他说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我们这趟回去就留下来,家里没有地方住,那就租个房子,至于奶奶,她根本没病,做检查花不了几个钱,你听我的,我有安排。”
姜向晚跟丈夫顾明从,都是北京来的知青,两人是同乡,来的时候都是十五岁,年龄相仿,经历差不多,过了几年确定关系,年龄到了,又觉得回去无望,就结了婚。
谁也没有想到高考会恢复,丈夫聪明,肯定能考上,北京是一定要回的。
既然他已经安排好了,姜向晚按照丈夫的嘱咐,只挑好的、能用上的装箱,别的等回到北京再说,不能耽误了丈夫的计划。
……
顾明从找公社借了拖拉机,又带了一个拖拉机手,逢人就说:
“我奶奶突然喊浑身痛,在家里打滚,可给我吓死了,我带她去市里做个全面检查,省得在县城瞧不好,又得转去市里,让奶奶遭两头罪。”
拖拉机上垫的,是两口子结婚才打的棉被,村里人夸顾明从孝顺,安慰许莲心,嫉妒她有这么好的孙子。
“许大娘,你儿子儿媳几年都不回来一次,享不上他们的福,倒是享上大孙子的福气,你一喊痛,就带你去市里治病,看看他多孝顺。”
许莲心满心羞愧,哼哼唧唧躺在棉被里,不敢搭腔。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老头子说,不这样的话,儿子儿媳工作就没了,实在没办法。
顾满仓本来只想去县城,现在被架起来去市里,就不能让女儿和女婿作假,耗光假孙子的积蓄。
不耗光他的积蓄,他随时能回北京,这可不行。
顾老头一脑袋火气,闷闷不乐坐在拖拉机上,如果让假孙子真考回北京,那他儿子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毁于一旦了。
他真正的亲孙子也会受到影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
到了县城汽车站,顾明从把奶奶抱下来,谢过村里来的拖拉机手,给人家塞了一条新毛巾,以后他不会再回村子,尽量把人情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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