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带亲传在归戒峰闹了通大的,这事一天之内借玉牌传遍整条太墟山脉。
能得师尊庇护是好事,但受委屈会告状的弟子不受欢迎。
洛无双自来人憎狗厌不通弯绕,不过元洄圆滑惯了,鹿梨又是个谨小慎微、被逼无奈只能威胁她师兄的缺心眼儿。
李润旻这人嚣张得人尽皆知,元洄鹿梨在内门没被冷落几天,转眼又因为得三长老青睐颇受欢迎。
洛无双为小鱼已死之事悲了两天,在涂颜于闲庭居以冰镇桃花酿下鸳鸯锅后,那点愁思便随着翻滚肉片的热汤白雾散尽了。
除了棉花每日卷在她脖子上执着要对着她的嘴喷香香,洛无双的日子又悠哉起来。
然而说好有好转的失眠之症在松眠香从两颗增至五颗仍不缓解后,洛无双熏得浑身乏力开始抱着绸枕无声尖叫。
这哪是是回事儿啊?
洛无双不信邪,隔日上知晓峰敲了檀书的门,却被告知松眠香与雪莲的药性毫无药效叠加、彼此促进的可能。
月色下,摇椅上。
搭在小腹的薄毯再往上,一双挂着乌青眼圈的迷离眼眸半眯不眯。
缺觉使人神智岌岌可危,得到过再失去叫人抓狂。
洛无双吊着口仙气,恍惚想起,此前舒缓睡过去夜里的香都是她乖徒来给她点的。
随着她剑冢反噬的伤养好,下山再回来,此后点香自是她自己来的。
点个香还挑人?
洛无双狐疑,旋即嗤笑。
她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吊着的那口仙气终于吊不太住,天将明不明时,终于阖上那双死鱼眼。
卯时,隔壁院子推开了房门。
元洄拎着洛无双给的剑踏上回廊,下意识往枝叶繁茂的桃树下望了一眼。
这夜猫窝在摇椅上,发丝遮了半张脸。天光暗淡,睫羽下淡青如墨,点在那张脸皮上几乎扎眼。
毯子照旧没出息掉在脚边,困到即便冷得宁可勒死怀里的小畜生也不肯醒。
冷死最好。
左右有人上心,又与他一个死人何干。
元洄木然收眼,带剑出了闲庭居。
阳光被树叶过滤,碎金在眼皮上随风肆意跳动,洛无双皱着眉睁眼。
远天飘着如梦似幻的云朵,红日金芒给万物描出轮廓,也开始散出热意。
这才辰时,她就睡了一个时辰。
连棉花都睁着小眼没舍得打扰她。
洛无双整个人极为阴郁,她恁恁盯太阳半响,碎光自树梢落下,无情掠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阳光刺眼,洛无双眯细了眼缝。
此处是待不下去了,可她起身势必驱散残余的睡意。
洛无双纠结良久,伸手揪起落在地上的毯子,翻过来往身上盖,整个人都埋进去。
-
天将晚,暮色将至,紫粉色浮于地平线。
洛无双舀着甜滋滋的冰粉,似不经意问起:“你师兄呢?”
“不知,估计在修炼呢。”鹿梨眨眼:“师尊找他有事?”
“没,”洛无双道:“见他近日早出晚归的,问问罢了。”
两人咬着甜点逗棉花,洛无双心不在焉,捏着糕点送到嘴边的手忽然一顿。
她眉眼凝重站起身,鹿梨不明所以,“师尊,出什么事了?”
洛无双道:“后山有灵力波动。”
鹿梨一愣,眸光微闪:“师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无妨,”洛无双道:“不像是恶意,我去看一眼便回来。”
她说罢人便不见了,鹿梨咬唇着急,转圈的步子一停,赶紧捏着玉牌发传音。
浮云峰后山的乌月崖,是洛无双这数百年闭关之地。飞瀑后别有洞天,藏着她闭关的洞府。
洛无双甩袖落地,顺手折了条枝木。
远处青石上水流飞溅,水流在潭水落下痕迹,流出百尺的距离后激荡变得平和。
翠色潭水映衬着浮动变幻的云,勾勒金边的黛色绵延,苍翠松针在水面中一览无余。
无澜潭水涟漪破碎。
手中枝木收紧,洛无双敛眉,一颗长发乌黑柔顺的脑袋破水而出。
冷凝的神情一滞,洛无双错愕:“怎么是你?”
元洄捋着遮眼的头发,也是一脸意外:“师尊?您怎么来了?”
洛无双松了手指,“察觉后山有异动,来探探。你感觉到了么?”
元洄如实道:“有。”
“嗯?”
“师尊,我入金丹了,您是指这个吗?”
残阳余晖散尽,他浮在明昧交替的界限,被水润湿的眉眼松软。
狭长眼皮有水珠滑过小痣,随他眨眼,砸碎了身前的水面。
清凉水波荡漾,调皮地来回撞上冷白坚实的胸膛。
他在水中乖觉仰头笑,眸子里求夸的骄傲意味根本遮掩不住。
洛无双怔然,仓皇错开视线,抿唇淡定道:“不错。可你在水中做什么?”
“方才破镜是因练剑时心有所感,结完金丹后汗水粘腻不舒服,刚入水师尊便来了。”
洛无双:“……”
这是撞见她乖徒沐浴啊。
洛无双头皮发麻,又瞥见岸边叠好的袍子,险些两眼一黑:“既、既然无事,我先走了。”
她僵硬地转身,走出两步,又道:“乌月崖的潭水深冷,别往太远去,收拾好便回来。”
“好,”元洄饶有兴味盯住她发红的耳朵,“听师尊的。”
-
洛无双说不准自己傍晚向鹿梨问起元洄的去向抱着多邪门的心思,不过经后山一事,那念头是彻底灭了。
早上被阳光闹醒,日光渐烈,晒得她胸闷气短,后来回屋眯着也无济于事。
明月扒开浮云,羞涩地展露半边脸。
洛无双舒适地瘫在摇椅里,鹿梨抓着根灵笔抹朱砂画符,画完便以灵力催动,符纸悬空三丈,在夜空里化作细碎璀璨的流星。
洛无双的符术一般,催动小青陪两人拆招无妨,更多的并不精通,因此鹿梨的符术多是她自己在课上学的。
她天赋不错,某次长老阁主修符术的七长老给他们上了一堂课,后来在内门膳堂偶遇洛无双,推杯换盏间,隐晦表露过想将她挖到自己门下的意思。
洛无双笑着打马虎眼,回来便与鹿梨说起此事。
她倒不觉得被人挖弟子不妥,鹿梨喜欢符术,若有个好师尊也是好事,可惜这丫头一根筋,死活不下浮云峰。
洛无双头疼了两天,偷了涂颜一坛百年梨花白上七长老山头,请她对自己这弟子多照料。
剑符两道不相冲,假以时日若有出息,行走在外便称是两个师尊教导。
七长老性子温婉好说话,这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鹿梨酷爱逃课,但两个师尊亲令从不懈怠,剑术白日练,夜里便画符,上头了熬个彻夜也不是没有过。
洛无双见她这乖乖徒弟捂脸打哈欠,想起自己困而不眠的痛楚,登时心软道:“今日课业都做完了,回去早些歇息。”
鹿梨揉开眼角泪花:“师尊好眠,阿梨回去了。”
洛无双强压羡慕,叹道:“承你吉言,去吧。”
鹿梨走了,院子安静下来,山中晚风很凉,鸟鸣都显得幽寂。
洛无双在院子里,抿着膳堂的甜米酒赏月。
米酒味甜而酒味浅,棉花探头探脑要吃,洛无双指尖沾了一点喂到它嘴边。
指头被舔得发痒,洛无双笑了一声,从柔软舌尖的包裹里抽手,还要再喂,抬头的光景,瞥见回廊下抱剑倚在柱上的人影。
洛无双道:“回来了?”
白袍玉立没于檐下阴影中,神情都不分明。
他沉默未言,洛无双瞥见他身上那袍子,眼前蓦然晃过两抹被水打湿的锁骨,傍晚那点不自在又钻出点尾巴。
他从没让她的话落在地上,这还是头一回。
洛无双不自在的同时略有纳闷,刚要问他又怎么,便见他松了抱剑的手踏入月光:“师尊。”
这才对劲。
洛无双莫名松了口气,“修为稳固了?”
“后山灵力浓郁,金丹结稳了。”
“那便好。”棉花扒着腿往她怀里缩,洛无双拍它屁股,又道:“一年前筑基,你这结丹的速度还挺快。”
元洄垂眼盯着她的指尖,笑意极真挚:“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洛无双呛咳一声,觉得她这弟子是真客气。
元洄道:“师尊这几日又睡不着?”
洛无双愣道:“你知道?”
“很明显。”元洄隔空点点她的眼眶,“算日子师尊那盒松眠香今日该用尽了,我方才去知晓峰又拿了些回来。”
洛无双挠棉花的手一顿,随口问:“对了,此前你替我点香时,额外加了东西么?”
“师尊……何意?”
他眼圈倏地一红,嘴角弧度脆弱又勉强,洛无双头皮一炸:“我并非此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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