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颂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两种情绪在不停地拉扯着。
一端是喜悦,一端是失落。
但这两种情绪,却又都来自同一件事——
Zephyr并没有消失,只是不再活跃于她的世界里。
她在心里设想了无数句安慰自己的话语,试图为当年Zephyr忽然与她失联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比如他忘了账号密码,比如他忙于现实生活,不再喜欢上线,比如。
他厌倦了自己的倾诉,决定忽视。
云可颂想了种种,唯独不肯相信最后一种。
她坐在床边,翻开断更一年后的私信后台。
-[可颂可颂,你还回来更新吗,好久没看到你啦!]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想看可颂拍Vlog,简简单单的生活日常也好呀~]
-[求更新求更新!]
....
云可颂从头翻到了尾,唯独看不到那个熟悉的ID。
直到再也划不动,私信到了结尾,她才看到了那个空白头像。
点开。
只有当年她傻傻留下的那句——
“亲爱的Zephyr,你过得还好吗?”
她抽了抽鼻子,点进右上角的加号,在编辑栏里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窝窝囊囊地发布了一条“青愈甜品休业公告”。
内容就和她告诉沈余的一样。
随后,云可颂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忽然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仅仅是线上相处了三年而已,面也没见过,对方可能早就把自己忘了,说不定人家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她却还在这对别人的消失耿耿于怀。
云可颂没资格要求对方只围着自己转。
可是为什么Zephyr会点赞到自己妈妈的舞蹈表演视频呢。
明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舞蹈有兴趣,也没对他说过自己的妈妈是方知苡。
云可颂现在心里有股冲动,想要把这样糟糕的情绪宣泄出去。
可是该和谁说呢。
刘诗恩并不知道Zephyr的存在,而沈余也更不用说了。
那她还剩谁呢。
祁风吗。
祁风会愿意听她的这些往事吗。
算了。
她不想去思考这些了。
夜真的已经很深了,她该睡了。
云可颂眼睛闭了一整夜,但真正睡着的时间却只有三小时。
断断续续的清醒,窗户外也已天光乍泄,云可颂躺着,却还是不肯起来。
等耳边传来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她还是放弃了跟“失眠”这件事做对抗,坐到了电脑桌前,找出了昨天的画稿,这款蛋糕是想为虞安安那场儿童节甜品制作赛准备的。
她想帮虞安安拿奖,即使这场制作赛并不以竞争为真正目的,但云可颂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提升技艺又能帮助别人的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云可颂还是决定出门采风。
出门前,她点开了和祁风的聊天框,对方依旧没有传来讯息,下意识点开朋友圈。
云可颂发现他凌晨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祁风画的画。
这么晚都还在画画吗?
带着疑惑,云可颂点开了图片。
是一枚月亮。
繁重的色彩中,天空染着沉甸甸的黑,依稀可见的流云,像是静谧的河水在里面流淌,它们的拖尾摇曳,成了装点月亮的衣摆,仅仅是这少许的白,却比大片的暗淡色彩更令人吸睛。
她抬起眼,看向图片上的配文——
爱上一枚月亮。
思绪随着手指凝滞,嘴里反复念叨着祁风的这句文案。
云可颂给他点了个赞,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退出。
她出门时遇到了何爷爷,何爷爷依旧保持着早晨晨跑的习惯,看到了还是打了声招呼。
云可颂收起沉重的心情,笑容自眼里浮起,回应。
和上次一样,两人走进电梯,云可颂想起上次何爷爷苦恼的事情,主动提起。
“您和您孙子最近怎么样啦?事情解决了吗?”
何爷爷豪爽地笑了两声,“还得是你们年轻人了解年轻人,确实有一部分是学习上的事,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爸爸妈妈。”
这个情况她了解,两人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来看老人和孩子。
她低头想着,何爷爷又往下说。
“就闹着想见他爸妈呢,你说这么多年了在外打拼这么久,也没个回来看孩子的想法,时间久了孩子心里肯定有怨嘛,我都理解,所以这几天也在和他爸妈沟通,看看能不能抽空回来见他一面。”
云可颂一副了然的模样,可脑袋却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涌上一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挫败感。
“可颂啊,好像也没怎么见你父母来过,感觉你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吧?”
“嗯,我是一个人生活,我爸妈那边...偶尔会联系的,只是这几年忙于工作,很少回去看他们了。”
何爷爷一听,没多问,只以过来人说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劝你,只希望你随心而行。”
电梯门跳到第一层后打开,像上次一样,云可颂看着何爷爷渐去的背影,说了句“再见”。
出了单元门,她还是朝隔壁看了一眼。
*
云可颂打车到了南山公园,先是在附近吃了顿早餐,随后才拎着画本走了进去。
太阳还未完全苏醒,只在天边低低地挂着,它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泄在地上的少许光束像是它惺忪的双眼,百无聊赖地俯瞰整个人间。
她特地找了个视角极佳的长椅坐下,在树荫的遮蔽下,像太阳一样,用眼睛观察着周围。
目之所及,大多数是晨跑的老年人,他们结伴而行,并不畏惧任何目光。
云可颂低下头,打开画本,翻到设计到一半的那张稿子,提笔写写画画,最后是怎么看都不满意,还是下了狠心拿起橡皮全擦掉了。
人在几度烦躁的情况下,连灵感都是枯竭的。
手机在手边发出震动,云可颂随便扫了眼拿起。
显示人是“和风”。
悦动如气球一般高高腾空,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悄悄窥探到了这一隅,打在她停顿在屏幕上的指尖。
云可颂挪动着手指,打开了这个沉寂了两天的消息框。
-和风:[今天天气很好。]
她皱着眉,为祁风这样莫名其妙的消息感到疑惑。
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吧,起码终于没有那么安静了。
-这只可颂不能吃:[是啊,适合出来走走,你现在在干嘛呢?]
刚点击“发送”,云可颂左脸颊忽地被什么东西一碰,带着冰凉的沁意瞬间沿着脑袋传递到全身。
她的肩膀被这样的感觉吓得抖了两下,上手抵挡,没忍住回头望。
一望,整个人就如雕塑一般,刹那间就僵住了。
祁风带着笑意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那束阳光穿过他。
他好像就成为了那束阳光。
“云老板,好巧啊。”
扑通扑通。
好像是操场上篮球敲击地面的声音。
近在耳畔,却又让人分不清方向。
她闪躲着眼神,觉得大抵是被光晃的。
云可颂拿过祁风抵在她脸上的冰水,又特地往旁边挪了挪,给祁风让出一个位置。
结果还是没忍住偷眼,就着祁风坐下来时的动作打量。
祁风今天的装束和往常不太一样,额头被束发带遮盖,手腕上还缠着护带,而往上,就是手臂,肌肉线条过于优越,她多看了两眼。
他打开了自己的那瓶水,仰头喝下,喉结随着他轻微的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细微的汗珠沿着那块凸起淌下,闪着朦胧的金光。
身上是,阳光的味道。
并不难闻。
就像祁风给她递过来的那瓶冰水一样,冰冰凉凉的,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让人控制不住地贪恋。
他今天,好像格外地不一样。
祁风低下头,扭紧瓶盖的一瞬向她望来,云可颂慌然地挪开了眼。
“在画画?”
云可颂听见祁风这么问,似乎是没看到她躲开的那一瞬间。
她点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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