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只昔遥遥

18. 活下去

小说:

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作者:

只昔遥遥

分类:

穿越架空

一连三日,宫中逢此突变,已是人心惶惶,而上陵城更是早便传得风言风语。

棠梨宫内,静得却只闻细雨。

一场寂寂细雨落了整整两日,寒意比起正月尤甚。主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角落里青玉三足香炉里静静焚着清淡的梅香,满室俱是幽幽冷香。

乳母嬷嬷笑吟吟地站在旁侧。

四皇子不过周岁,方才吃饱了牛乳,此刻正在襁褓中睡得香甜,露出圆润白嫩的一张脸,被殿中暖意薰得粉扑扑的,浓密的睫羽覆下来,叫人见了便心生怜爱。

任小仪将孩子抱在怀中,左看右看,实是喜欢得紧。

“昨夜哭了几回?”

乳母笑着答,“回娘娘,小殿下睡得向来安稳,只夜里堪堪醒过一回,应是被那雨声惊着了,好在哄了会子便又睡了。”

任小仪轻轻“嗯”了一声,“这几日天气变换,自应精心看顾着。”又为四皇子将襁褓边角细细压好,这才交还给嬷嬷手中。

“外头雨重,抱回去吧。仔细些,莫叫风扑着。”

乳母福身退下,直到那扇雕花殿门轻轻掩上,一旁的张嫔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笑了声。

“任妹妹自有了四皇子后,性子都比从前柔和温婉了。”

任小仪闻言,只低头拨了拨茶盖。盏中茶叶浮浮沉沉,细烟袅袅升起,氤氲着她的眉眼。

那双精致描摹的眼眸细细瞧了半晌,方露出一丝笑意来,“人只要有了牵挂,总要替孩子多思虑些。姐姐待五公主不也一直是尽心尽力吗?”

张嫔闻声笑了笑,眼尾的细纹便再也遮不住。

她入宫已久,多年来圣宠稀薄,好在膝下也有一个五公主,便是这些年全部的指望。自然是自小便百般呵护,在宫中精细养着。

任小仪抬起眼眸,落向窗外的细细雨丝,但见远处的宫墙都被洗成一片灰白颜色,说不出的低靡而了无生趣。

“说来,到底是二月了。往常宫里便数二月最为热闹,如今啊,我看这冬天也可算是过去了。”

张嫔自是心知肚明。

这几日宫中人人自危,却无人胆敢擅自揣摩,直到今晨那道圣旨一出——

想来任小仪应也是心中难耐,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急急请自己过来。

念及此,张嫔神色复杂地抚了抚袖口的花边,却是轻叹一声,“陛下这回……倒当真是果决得很。”

任小仪轻笑出声,“皇家骨血,哪里便容得下半分错漏。恐怕眼下那长乐宫,早已是人仰马翻了。”

见张嫔不说话,任小仪挑了眉梢,却是娇柔一笑,“若换作姐姐,亲出的五公主流落在外十七年,而旁人,甚至还不知是谁的孩子,就这般替自己的亲生骨肉受尽尊荣。姐姐又该待如何?”

张嫔单是听着,细长的指尖便不自觉陷入手心,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脸色一白,已垂了眼睫,“自是彻骨之痛,钻心之恨。”

任小仪望着张嫔由晴转晴的模样,忽而意味深长一笑。

“说来,本宫还得恭喜姐姐一声才是。从前五公主和七公主两个在那人的威压下从来都不得安生,明明是公主之身,却不得不处处低头处世……何其委屈。如今倒也算是能真正的松口气了。”

张嫔被戳及心中痛楚,眼底的恨意更是汹涌而来,再也止不住。她攥紧手中的锦帕,已被汗意微微濡湿。

张嫔四下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几分身子,低声道:“借妹妹吉言。”

“只是……也不知那林翰林家的女儿,嘴巴是否严实?”

任小仪闻言,却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口杯中清茶。

“姐姐且?将心放在肚子里去。”

那双眼眸浸满了冷意,殷红的唇娇然一笑,“这会子林家正迎接那泼天富贵还来不及,焉有杞人忧天之理?”

又道,“再说那林丫头,我瞧着倒是看似一身风骨,实则满心天真。正所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她不过听了几句言语,便想救一个可怜人,彼时更是一连几日去那间药铺附近埋伏着……如此沉不住气,依姐姐看,又何尝便是值得我们费心费力之人?”

……

暮色渐沉。

最后一点天光终于沉进重重宫墙之后,整座废殿便彻底暗了下来。

破败的窗棂早已关不严实,风一阵接着一阵,卷着潮湿的水汽灌进来,吹得残破的窗纸簌簌作响。梁间不知栖了什么鸟雀,偶尔振翅而起,黑影在墙上一闪而过,愈发显得诡寂可怖。

姒宜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里。

身上那件精致的宫装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更是沾满了污渍,冷意顺着那黏腻的布料渗入肌骨,又冷又重。连指尖都早已冻得发木。

她情不自禁便打了个寒颤。

她栖身于此已有大半日的光景,白日倒还好,偶有几缕天光自破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得满室灰尘浮动,她尚还能骗自己不过是同幼时的捉迷藏别无二致罢了。

这所宫殿位于皇城西北角,应是先帝某个宠妃生前的居所。据说那妃子后来失了神志,宫宴中便冲撞了圣驾,自此便被打入冷宫,还连累了母家,有人说这间宫殿闹鬼,便一直废弃至今。

幼时数她胆子最大,和妹妹们一起玩捉迷藏,便偷偷藏身于此。让彼时苦苦找不到她的安嬷嬷急得都掉眼泪。

没曾想,如今物是人非。

她自己也到了无家可归、终日游荡的境地。

姒宜低下头,肚子早已饿得发疼。

她一连几日都未曾有心思用膳,如今更是,连像样的食物都吃不到了。

长久的娇生惯养,让她经受不起一丁点的挫磨。胃里早便饿得发空,偏偏又一阵阵地泛着恶心。许是淋了太久的雨,额头也渐渐烫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起初,姒宜甚至还想着,不过便是一死罢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便是这条性命,还给那温家又何妨。

可数个时辰枯坐在这里,她看着角落里的一只蚂蚁沿着墙壁一点点往上爬,却被雨水冲了下来。那蚂蚁不过停了片刻,便又继续爬着。

如此反复。

姒宜盯着那只蚂蚁看了许久,却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凭什么呢……

凭什么就凭那些人一句话,便能左右她的生死。凭什么这十七年的光阴,一朝就成了一场再荒唐不过的笑话,又凭什么,她本无辜,却偏偏要失去性命?

姒宜轻轻闭了闭眼睛。既然如此,她偏要活着。

她还要想方设法地、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如今所有人都眼巴巴儿地盼着她死,那她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顺了那些人的意。

只是……姒宜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星空,远处忽然传来更鼓。

“咚——咚——”

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宫城里传得极远。

宫门下钥,今夜她自是再也出不去了。况且她如今身无分文……便是真的侥幸出了宫,想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姒宜在一片昏沉中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眼前的黑暗。偌大的皇城,她将所有那些能去的地方,都在脑海里细细想了一遍。

可却偏偏,只剩下一座宫殿。

而那里,分明是她这十七年来,都鲜少踏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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