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宿竹觉得很冤,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宿竹本人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正与师兄师姐待在酒楼要了壶酒,还没捂热椅子就听见楼下那些说书人一拍惊木,气势如虹道:“话说那天下第一的宿竹宿侠女——”
宿竹:?
正如此刻她听见赵澋的话,思来想去,只能干巴巴说了声“哦”。
赵澋:……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宿竹道:“其实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是那些闲的没事的说书人搞的。”
她解释道:“当下天下二分,划江而治,武林之间也没正式决出天下第一。”
她一本正经道:“说书人的话,不得当真。”
赵澋:……
他干脆被气笑了,所以他说了这么多,这侠女一句都没听懂?
他忽然无力地笑了,轻轻叹了一声,对宿竹道:“反正如果你现在去追着山鬼,我们便会落入下乘。”
“如果宿大侠想要早点完成祈愿,就得听我的。”
“我们,且待来日。”
第二天清早——
王盈莹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袄,披着件亮红色蜀锦夹袄斗篷,里面还缝着狐裘,趴在宿竹书桌对面,直勾勾看着她。
室内很静,只有他们俩人,以及王盈莹进来时带的几个小童。
“府中居然还有这么破的地方。”她嘟囔一句,身边的小童立马为她扇风。
“连我常用的熏香都没有,”她随手指了个小童道:“去给我燃香。”
“是。”小童怯懦应了声,偷偷抬眼瞧了眼宿竹,默不作声地去燃香了。
王盈莹这才回头看向宿竹。
这位天下第一穿的简单,一袭简单的青衣,染得也不均匀袖口颜色深了些,臂膀处却浅了些,像是随手一染就套在身上了。完全没有说书人口中那么飘逸自然。
“你……”王盈莹欲言又止。
宿竹轻轻将剑搁在茶几上,问道:“我如何?”
王盈莹撇嘴,她又不说了。
她是与母亲一齐过来的,母亲言语间对这个神棍颇为敬重。
她有些看不下去,她的母亲——堂堂郡守夫人竟对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湖侠客歉意微笑。说出去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要不是……山鬼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才不想过来!
崔夫人瞧见女儿的神情,歉意朝着宿竹笑了笑,意识到对方不能看见,便直接道:“莹莹说她有些胸闷,想来见宿大侠,我便带着她一齐叨扰了。”
王盈莹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却什么消息都没捞到,自然是胸闷的很。
宿竹没管她,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便细细擦拭手里的剑,也不吭声。
她向来不是话多的人,如果不是恩人让她装模作样和王盈莹待一会儿,她怕直接打上山去,捉住那装神弄鬼的山鬼!
王盈莹反倒是先忍不住了,她问道:“听闻大侠走南闯北,见证过很多怪力鬼神之事。”
“也不算太多。”
“那山鬼可有生杀之力,听闻上个月城南有姑娘溺死了,是山鬼出手教训了罪魁祸首,为那姑娘平了怨气。大侠当真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
王盈莹恼了,这盲女怎么如此滴水不漏,“为什么?”
“不为什么,”宿竹摸不清头脑,她答道:“装神弄鬼的东西,我为什么会为此感到好奇?”
王盈莹噎住,这侠女说话怎么这么气人?也不知道那苏公子氏怎么和这人交流的!
她气呼呼往椅背一靠,微抬下巴道:“如果你对那山鬼不感兴趣,我这病就永远不好!”
“我母亲的祈愿你就别想完成!”
“为什么?”宿竹疑惑道:“山鬼和你的病有什么关系?”
她停下擦剑的手,微微偏向王盈莹的方向,“我还没问你呢,你既然没病为什么要装作有病,终日不醒?”
她从怀里取了一条红绸摩挲了两下,确定红绸无误后搁在桌上。
“你母亲为你取了红绸,你可知一条红绸夹着一条因果,若你有任何闪失,或你做出违背天理之事,因果业力将悉数加在你母亲身上?”
王盈莹心咚得在胸腔跳了一下,坠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下。
她默然,嗤笑了声道:“什么因果不因果的,也难为大侠为了哄我编出这么一出故事。”
“照大侠这样说,我父亲为一郡之守,岂不是担负着一城百姓的因果,这家丢了鸡,那家丢了鸭,难不成也是我父亲的罪过?”
宿竹道:“你不信因果业力,却信山鬼神仙之事,山鬼与姑娘有关?”
王盈莹垂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轻轻抿了才道:“山鬼神通广大,我一介女流如何能搞出来山鬼?”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宿竹与她同为女子,却早早坐在天下第一的宝座上。
她咳了声,补充道:“我一阶郡守之女如何能搞出来山鬼?”
“我再如何娇蛮都不会拿全府人做局!”
“不见得”宿竹道:“姑娘技高人胆大,昨日那小童是你的人吧。”
王盈莹猛然抬眼,她讶然:“什么小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不知道吗?”宿竹轻轻笑,“难为姑娘千方百计引我们入府告知山鬼的存在。”
“我与恩人正议论山鬼,小童便恰好出现,”她仔细想着赵澋给她说的话,“我们需要山鬼的消息,便告知我们山鬼的细节。”
“如此巧合,某就算再不通世故也看得出。”
王盈莹:“即使如此,亦不能断定这小童是我的人。”
宿竹抬手便是弹出一小石子,正中王盈莹身后立着的小童之一,小童慌张跪倒在地。
宿竹道:“这便是在下所说姑娘技高人胆大了,与我交涉,手下的丫鬟都不换一换。”
“是姑娘觉得我看不见便认不出么?”
话音刚落,小童再也按耐不住,她抖着嗓子道,“大侠误会了,我只是小姐随手指进来伺候的,和小姐无关!”
王盈莹抬起眼皮,她终于露出了不属于少年人的冷然,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废物。”尔后轻声笑了,音色中那点娇蛮消失得无影无踪,反添了几分妖媚空灵。
“大侠好耳力,我记得从进屋到现在这小童不过是说了一个音节,大侠便猜出来了。”
“不愧是北国的天下第一。”
她摸上宿竹的手,如一条幽冷的青蛇,俯身贴在对方耳侧,过来的时候头上璎珞叮叮当当撞了一圈。身上还带着芷兰的清香。
“只不过不知等下大侠还有这么好的耳力么?”
她轻声笑了,低声吟道: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拜见,山鬼大人。”
……
另一边,崔夫人合上门,转身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人。赵澋披着斗篷,像是出来探风的样子。
没等她向对方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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