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泛青,江冉预约的丧葬队来了。
母亲不喜吵闹,她只定了一辆车。不鸣炮,不敲锣打鼓,也不哭丧,直接坐丧葬车到墓地。
外祖母去世时,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安安静静送外祖母的骨灰入土为安。
把快乐的结婚证画连同母亲骨灰,一起入外祖父外祖母旁边的墓地。她和祁森一同跪拜,天亮时赶到墓地的赵子墨在旁为两人打伞。
冬雪一场后,寒雨淅淅沥沥,江冉盯着母亲温婉微笑的遗像良久,站起身,拉起陪她一直跪着的祁森:“阿森,我们可以回去了。”
昏黑的雨天,送不来明媚的阳光。雪天过后的雨,尤为刺骨,整个墓地好似巨大的冰窖,冻得人直哆嗦。
江冉冷白的脸庞,滑下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流,更显惨白。浅淡凤目迷蒙着湿冷空气,纯净透彻似乎毫不在意江家只剩下了自己。
祁森轻轻拥她入怀,搂紧道:“你还有我。”
怀中人挪挪脑带,似乎在借他衣服擦泪,抬起的脸却闪亮眸光:“那我可以暂住你巴黎的房子久一点吗?”
“当然。我们还可以同住一个房间,房租就省去了。”
头顶的伞,随着赵子墨抖鸡皮疙瘩的手晃了晃。
祁森瞥他一眼,示意打稳了。淋感冒了,扣奖金。赵子墨把头扭一边,远眺乡村荒田。
江冉琢磨了会“一个房间”,摇了头:“给一间客房就可以了。”她要直播,同住一间不方便。
“我们是夫妻。”
“昨天签的合约,写明了非事实——”
“嘘!”祁森啄啄什么都能往外说的樱桃小嘴,“江姨可听着呢。”
江冉忙点头,小声说:“我们先下山,再说。”
“江姨说不定已经听去了。”祁森凑她耳朵,也小声。
头顶的伞又晃了几晃。
赵子墨心下直“啧啧”。看来昨晚没少占便宜,人都不排斥亲近了。
江冉看看墓碑,想了想道:“妈,我和阿森会相亲相爱一家人得,您放心。”
祁森微笑,亲亲她眉心:“江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冉冉。下次再来,您就可以见到外孙了。”
江冉有些吃惊,犹豫了会道:“可能没那么快,但会有的。”
祁森咧开嘴角,看得赵子墨嘴角直抽。老狐狸诱小白兔呢?
一番讨论生娃的海誓山盟,最后祁森拍板:“江姨,我和冉冉再商量商量,最晚不超过一年。”
江冉想想婚期一年,看在祁森帮忙买江家别墅的份上,可以适当让步,点了头。但她还是会努力挣钱,争取一年到期赎回房子。两清了,也就不用要孩子了。
祁森揉上她的波浪卷头:“真乖。那江姨,我们先走——”
“该改口母亲大人了吧?不是已经领证了吗?”赵子墨忽然道。见祁森投来一眼赞许,转头继续望积水的乡田。别整没用的。让我晚两天去巴黎,我那个让人操碎心的小白猫不见了。
江冉点头:“我昨天都改口了。”
祁森笑弯了眼:“那妈,我和冉冉先回去了,空了再来看您。”
沿着淌水的墓地台阶,回到赵子墨开来的幻影。奢华小金人随着开门从引擎盖里钻出来,江冉盯了盯,垂下艳羡的目光。
车子开回江家别墅,飞速的车轮带起一道道雨雾。
“阿森,房租费可以先住再付吗?”
“可以不付。”
江冉摇头:“无功不受禄,我没有不付的道理。我每月月底付,可以吗?”
祁森看看她裹在羽绒服下看起来清瘦的胸脯,道:“不能付钱。”
摸起来哪哪都有料的身子,他完全可以接受。虽然不喜欢以这种方式,但好过和她有金钱关系。
“那用什么付?”
“你可以慢慢想,想出来了,可以来和我商量。”
江冉抿抿唇。是要打扫房子做保姆吗?那样她可能没时间画画、兼职,还有直播。每天一杯精致拉花咖啡,不知道能不能抵?
“阿森,一个月租金多少?”
“你想出来用什么法子了吗?”
“暂时没有,但我需要知道价格,才好想法子。”
“你先想好法子,我才好定价。”
以她的巧手,不说一幅画很可能达到江姨的水准,一杯精美彩绘的咖啡极可能走上创业致富的道路。只是目前尚未找到售卖渠道。定低的话,岂不是一下就付清一年的租金了?
江冉左思右想了好一会道:“那我可以先赊账吗?等我们都想好了,再付,可以吗?”
“可以。不用急,慢慢想,来日方长。”
江冉点点头,又道:“等会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可以了。”
“雨很大,我不会让自己老婆淋雨。”
“有伞,没关系的。”
“你不说具体原因,是不可以的。”
“……你忘了今天要派人来收购我家房子了吗?”
清澈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这是最棘手的一点。如果没有江姨信中告知了一些她的喜好,真要摸瞎。
昨晚亲吻了好几次,却难见她动情。纯净的双眼始终淡然,要不是身体敏感自发愉悦,他可能会感觉在亲一根木头。好在敏感的身体带动那双冷清的凤眼迷蒙生欲,别有一番调教纯洁天使的滋味。
“记得。我会一起去。”只能多和她说说话,猜测她藏心中的万千思绪。
“你不用去,我想自己处理。派人来就可以了。”
乍一听,像是厌恶他。可眉眼间却是蠢蠢欲动的兴奋劲,像以一起学习为借口欺骗父母,其实是去和同学打游戏的孩子气。
“你不说明白,我不放心。”
她抿一下唇,似乎在下决心。盯着自己雨水淋湿的小白鞋鞋头上点点污泥好一会。她转动眼珠,瞥他一眼,见他看着她,又赶紧盯鞋子。
祁森不催,耐心等。催了,只怕要藏得更深。
他不急,雨水倒急了,倾盆而下,哗啦啦似要砸破车窗。
赵子墨放慢速度,聚精会神盯着雨刮器不停刮掉水流的挡风玻璃,稳稳穿行于乡间公路。
灰蒙蒙的天空,还没亮起,却像要入夜。江冉盯着右手边的车窗上滑下的一阵阵水波,猜想孙宏业应该回到家了。很可能还接回了私生子。
一大早出去,没看见祁森来接她去民政局,与外界一样以为她和祁森闹僵了,所以连母亲的葬礼都懒得参加。他已经把江家据为己有,早已忘记当初培养他的外祖母的用心良苦。
祁森没必要淌这肮脏的浑水,她也不想母亲被戴绿帽的丑闻被撞见。
“阿森,房租用你喜欢的方式来付。你想好,告诉我一声,我都可以接受。”当保姆就保姆吧,只要别嫌她打扫不干净,也做不出美味可口的饭菜。
小丫头都这样委婉恳求,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祁森揉揉江冉蓬蓬波浪卷:“都依你,我不去。需要我,就给我电话。号码记下来了吗?”
江冉点头。
“背一遍。”
她微惊,默默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翻到祁森,背手机号。
一分钟后,她把手机递给祁森,指指屏幕里的手机号:“可以抽背了。”
祁森心下好笑,面上保持微微笑:“背吧。”难道他还能记不得自己的号码吗?
她顺背一遍,再反背一遍,而后闪亮着双眼等赞许。
祁森点了下头:“不错。但存储不对。”边说边把“祁森”改为“阿森”,带一个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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