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娘痛得泪流满面，她抱着肚子躺在床上，身下的草甸里浸满了鲜血，稳婆的神情也有些不好，旁边还站着个打下手的徒弟和婶子，萧盈仔细看了一眼，认出那婶子是章四的伯母。
“孩子不会有事的，小六已经去请萧郎中了，很快就回来了。”
许月娘眼中盈着泪，一张脸惨白，混着汗水和泪水，她能感觉到身下不断流出的血水，周身也一阵阵的发冷，脑袋也晕乎乎的，手脚好像也快要没了力气。
她攥紧稳婆的手，一字一句道：“先保孩子。”
章家伯母大骇，连呸了好几声：“说什么胡话，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你还年轻着呢，孩子没了娘你难道真忍心？”
许月娘嘴里发苦，她何尝不知道没娘的孩子苦呢，但眼下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敢再有奢望，阿鹊的医术再厉害她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次次都救她性命。
萧盈刚走近就听到这几句话，登时沉了脸，她丢开药箱从里面夹层取出一枚参片。
“萧郎中，”章家伯母听见声音回头，又惊又喜，“你可算是来了，快来看看月娘。”
许月娘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阿，阿鹊……”
“别说话，含着，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出事！”萧盈将参片塞进她嘴里，瞥见她身下血淋淋的场景时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她转头不忍再看，握着许月娘手腕的同时看向稳婆：“开了几指？”
这稳婆是当初给杜小荷接生的那位，这事原是轮不到她的，章家早说定了一位，只等十月期满胎儿分娩，偏生出了意外，说好的稳婆去了镇上还没回来，章母忙请了她过来，她一到章家知道情况就哀叹连连只觉得倒霉，接二连三碰到这种事，传出去她接生的名声都毁了，以后谁还敢找她？
她颤着嗓音：“三，三指了，但孩子没足月力气不足，产妇也受了惊，怕是不好出来。”
萧盈心中微凛，距许月娘出事到她赶来，至少有两个时辰，居然只开了三指，越到后面许月娘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力气也流失得越快，生得也会越艰难。
“胎位正不正？”她递了个眼神给稳婆。
稳婆让徒弟又端出去一盆血水，大抵是见识过萧盈的本事，这会儿看见她镇定从容的模样，不免也受了些影响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
“正的正的，只要大人有力气，配合着老婆子的手法，孩子肯定会平安出生。”
萧盈转头看着虚弱的许月娘，眼睫微湿，唇角轻勾：“听见了吧？我的本事你最清楚，你现在就乖乖听话，其他的都别想，等我把药煎好喝了，就会一切顺利了。”
吴婶也终于擦洗干净从屋外进来，只是刚看见许月娘眼泪便簌簌掉，捂着嘴强忍着不发出声来，在萧盈起身出去开药时才勉强平复好心情，上前握着许月娘的手安慰鼓气。
大概是知道亲娘在侧，许月娘还真振作了几分。
萧盈出门后没来得及给章家人眼色看，许月娘之前有她调理着胎象稳健，如今腹痛漏血羊水又破了，要不是已经七个月孩子成了型，怕是等不到她赶来就小产了，但眼下情况也不乐观，孩子太小，产妇太虚，开宫口的速度太慢，估摸只能强行催产。
好在她来前乱七八糟抓的那些药都能用上，否则还要继续耽搁时候。
萧盈在箱子里翻找到参须、砂仁、川穹、当归、条芩、生术、陈皮、紫苏、生甘草、阿胶等药，想了想又加上四寸葱白，便来到灶房舀水煎药。①
章四垂着头来到她面前，说的话也没有底气：“要不我来煎吧，你进去守着月娘。”
萧盈冷脸横他：“我还敢把事情交托给你吗？你知道要几碗水几分火候几个时辰吗？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产房前守着，要是你们家人再吵闹惊扰到月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章四攥着手，悲愤道：“我也不想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离开家时她还好好的……”
“我不管你想不想，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出去！”
章四无可奈何，之前他只觉得萧盈好说话总是一副笑模样，来给许月娘诊脉时还经常顺带帮章家人治些小毛病，连诊金都没收过，谁知道今天就变了脸。
他心知眼前不是解释的时候，况且他确实很担忧产房里的妻儿，只能退出灶房去房门外守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哭叫以及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他捂着脸心如刀绞，既恨自己没保护好妻儿，又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
萧盈对章家人不信任甚至怀疑，煎药看火亲力亲为，不让对方沾一点手。
许月娘含着参片，又因为好友保证和亲娘在身边安慰，精神好转，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稳婆见状也不由得心安，毕竟很多时候就怕产妇觉得没希望率先放弃泄力，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半个时辰后，萧盈端着温热的药进屋看了眼稳婆，吴婶扶着许月娘起身喝药。
稳婆忙道：“已经开了四指。”
“我让许大嫂和蝉娘给你做点吃食，想吃什么？”
许月娘手一直摸着肚子，察觉到腹中孩子渐渐安稳，她也微松了一口气，哪怕是再苦再难喝的药这时候对她也无异于甘霖。
“我，我不想吃。”
吴婶偏头抹了下眼，柔声道：“还是要吃些，第一胎都生产得慢，还有好些时候孩子才出来呢，趁着这会儿你精神好，吃点东西攒力气。”
“那就吃碗饭吧。”许月娘刚要细想身下便一痛，纵然这几个时辰她都习惯了一阵一阵的剧痛，但还是拧紧了眉，随口说了句。
“我看章家灶房里放着泡菜缸，我让蝉娘用泡菜炒两个鸡蛋，再切一点腊肉进去，好不好？”
章家伯母在旁边听得欲言又止，但一想这是章家二房的事，况且小四媳妇儿的确吃了大苦头，吃两个鸡蛋一点腊肉算得了什么。而且依她看来，这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也就是眼下要先顾着产妇和孩子，没心思闹腾罢了。
许月娘抿嘴一笑：“好，都听阿鹊的。”
萧盈接过药碗，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也笑：“不止你听我的，肚子里这个也要听我的。等吃完了东西，我们再喝一剂药，孩子就会乖乖出来了。”
许月娘今儿折腾了半天，身体早就疲乏了，这会儿被萧盈喂了一记又一记的定心丸，又服了药，心神彻底放松下来，眼皮也微微合拢昏昏欲睡。
在场的几人没一个打搅她的，都知道这会儿能吃能睡最好，等后面阵阵疼痛不断袭来，想闭眼都合不上。
吴婶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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