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霄没去叶家那边,所以知道的有限。
“刚才阿爷在教我扎笤帚,突然二丫就哭着跑了过来,说娘和弟弟快死了,求阿爷救命。阿爷一听就着急了,杜嫂子和小宝的情况你也清楚,稍有差池就两条人命,阿爷不敢耽搁,让我在家里看着,提着药箱就过去了。”
江霄回忆听来的只言片语,力求把来龙去脉说得更详细一点。
“好像是叶大伯苛待杜嫂子,杜嫂子没有奶水,两口子手里也没铜板,想吃点好的都没辙,只能喂米汤凑合。但近来天气不是冷了吗,小宝就那层襁褓裹着,半夜受了凉咳嗽起来,杜嫂子求着叶大伯给银子买药,叶大伯倒是也给了,但不够,两边人就吵起来了,叶大哥看妻儿受苦忍不住还了嘴,叶大伯就不依不饶,说两人不孝没良心想逼死他这个老头子,杜嫂子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江霄就不知道了,也没人来和他唠嗑,他也不好意思上门看热闹。
萧盈一手托脸,一手慢悠悠的绕着干竹叶玩:“早就该闹了,杜嫂子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村里有眼睛的都看着,他们要真不孝也不会等到儿子出生,还是两个大人立不起来,连累的小孩子吃苦头。”
以为有了儿子叶守根就会对他们好,寄希望于叶老头良心发现,殊不知那老头心里纯纯只有自己,以前大宝是独苗能跟着喝口汤,也有老二家的会说话讨好有关,叶老头向来看不起老大家,觉得叶长松愚笨口拙,没有一点机灵劲儿,对这生下来就孱弱费钱的小宝自然谈不上有多喜爱。
“叶大哥他……”江霄想给叶长松说两句好话,毕竟他这些年不容易,然而搜肠刮肚也只能道:“对杜嫂子还是很好的,有一口吃的喝的都要留给他们。”
“他要是早点和叶老头分家断个干净,一家人五口人也不至于只有一口吃的喝的。”
江霄无奈:“分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上头父母长辈压着,敢提分家就是不孝,一辈子要被人戳脊梁骨,叶大哥和杜嫂子性情都好,是绝不敢主动提的,我们村里也就许阿爷提前分了。”
“叶家的事,村长和里正都看不下去,只是碍于是家事不能插手,要是他们这回抓住时机,未尝不能分开。”
萧盈小声嘀咕,随即又想起什么来,手肘拐了下江霄:“哎,我记得你娘是叶老二媳妇的远房姑姑?”
江霄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萧盈指了指那边:“你说这回,有没有黄二嫂的原因?叶家拢共就那么点东西,以前先供着叶老头,紧接着就是大宝,但现在多了个小宝,大宝可就不是独苗了。”
江霄扎笤帚的速度慢了下来,眉毛皱紧:“不至于吧?”
萧盈努了努嘴,悄咪咪的道:“有什么不至于的,叶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宝被养得胖乎,大丫二丫却干瘦,而且地里的活基本是叶大哥在做,家里则是杜大嫂忙活。”大丫二丫也起早贪黑的干活。
叶老二和黄秋兰虽然不是甩手掌柜,但绝对也没做多少。上次她进产房给杜小荷喂药的时候可看得分明,黄秋兰脸色和身体都比杜小荷强太多了,衣服上的补丁也不多,不像叶长松和杜小荷,简直就是补丁摞成了衣服。
江霄彻底停下了动作,把笤帚丢在地上:“我去叶家看看。”
萧盈摆摆手让人赶紧去,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她也不好跑出门怕来人找,索性回屋小睡会儿。
一直到戌时,萧阿爷和江霄才终于回来,眼见两人似乎都十分疲惫不想说话,她也没过多询问,而是赶紧把做好的晚食摆上桌,让两人吃了赶紧休息。
翌日江霄吃过早饭就出了门,萧阿爷也去了叶家,曾如意来找她,她才从对方那里知道前因后果。
叶家昨天没分家成功,叶老头不愿意,叶长松也狠不下心,杜小荷堪称死里逃生,被萧阿爷一剂药下去续上了那口气,村长和里正嫌弃叶守根心狠,让他掏了三贯钱给杜小荷用作买汤药补身体,至于小宝,情况反而比当娘的还好些,降了热之后就好转了许多。
“我都不知道叶大哥和杜嫂子究竟图什么。”
曾如意叹着气,贯来淡定大气的眉宇间也积攒了几分忧色。
萧盈边看医案边回她:“谁知道呢。”
“对了,听说你婆婆昨天也在叶家,杜嫂子身体会这么差,黄二嫂可没少下功夫。”
萧盈轻哼:“关我什么事,他们爱闹就闹吧。”
“不是你让江霄过去的?他可是一去就把他亲娘喊走了。”
“我又不知道他娘昨天也在,我昨儿去看月娘了。”
她这么说,曾如意便以为昨天她没在家根本不知道这事,顺着话问了两句月娘和她孩子的情况,知道一切安好后就放下了心。
“对了阿鹊,我——”
“老郎中在家吗?”屋外突然传来熟悉的问询声,萧盈没顾得上曾如意的未尽之语,起身出门一看,是邓二哥和邓三哥拉着刚晒好的粮食过来了。
邓二率先道:“今年一亩田大概收了两石多稻谷,按照和老郎中说好的三成交租,一共是四十五斗稻谷,这里是三十一斗米、四斗米糠、半斗碎米、九斗多的稻壳。”
萧盈默默算账,和邓二报出来的数字一般无二,她进灶房倒了两碗水递过去。
“麻烦二哥和三哥了。”
邓二邓三喝了水,又帮忙把粮食搬进杂物房,临走时还拜托萧盈哪天得了空去他们家一趟。
萧盈细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不曾露出焦急担忧的神色来,邓三的嘴角还始终向上翘着,心里隐约猜到了原由,笑着答应了。
“你方才想和我说什么?”
萧盈转身回屋,见曾如意坐在方才的位置上低头抠着手指,心事重重的模样,听见她的话后摇摇头。
“没什么,就我之前不是去我姨妈家待了两天吗?那边无聊死了,我就想你了。”
萧盈失笑:“那你多在家里陪我呗,下回我去看月娘的时候也叫上你。”
曾如意勉强一笑:“好啊,我出来有一会儿了,我娘估计找我了,等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萧盈越发狐疑起来,曾如意不是一个能憋住消息的性子,也并不逆来顺受,而且对方现在的样子太反常了,但她左思右想,最近都没听见曾家吵架拌嘴,前两天遇见曾家大嫂牵着女儿也都笑盈盈的,周婶子还在张罗二儿子成亲的事宜。
萧盈想起她说去小姨家住了几日,恐怕问题就出在这里。然而周婶子虽然是周家庄人,但她妹子嫁去了哪里萧盈并不清楚。
空想无用,萧盈决定过几天往周家庄跑一趟。
晚稻收进库中,就到了交秋粮的时候,他们这边以种稻谷为生,交粮税也大多是交稻米,粮食不够数可以用银钱补足,上等田一亩税是一斗米,中等田八升,下等田六升四合。
青河村附近抑或着县城周边,上等田都握在地主豪庶手中,极少买卖,普通百姓只能分得中下两等田地,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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