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推荐的人不错啊。”
“小伙子长这么帅,不去当明星可惜了,来我这小作坊屈才了。”
老板是个热络的女人,平时最爱看看网吧里的小帅哥小美女,顺便在网上恋一恋。
这也是头一次见到桑胥。
现在显然还处于新鲜期,忍不住欣赏起来。
正说着,身边忽地响起冷嘲声:“帅个毛啊,我比他帅多了行不行,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眼光。”
“我们…?哪里来的们?”
老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空气,犹豫着问。
网吧门口算得上狭窄,除去必要的铁门,还另外安着张透明帘子用来防风,不少下机的人这会从里面陆续离开。
桑胥刚侧身给一个人让道,周述就板着脸从里面出来,路过他身侧的时候,没来由得撞了一下,力度不轻。
下一秒,桑胥面不改色地伸出脚。
“哎我……”
刚才还狂妄至极的人,直直摔到被夏日高温烘烤过的沥青地面上。
周述稍显狼狈地从地上快速站起身,一边脸颊被印出片棋盘似的红印子,额角青筋鼓动,磨着后槽牙说:“桑胥,你有种。”
说罢,他走上前还想继续算账。
但很快就被远处那道女生的身影吸引,愣住片刻,显然是有些踌躇。
随后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狠狠擦掉脸上的灰尘,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这次就算扯平。”
老板围观完全程,红彤彤的美甲指着早已晕消失到只剩下一个红点的人影,迟疑地问:“你们…有仇?”
“不熟。”
桑胥偏过身,拍了两下肩膀刚被人碰过的地方,看也没看身后,走到前台随口回道。
“这看着,可不像是不熟的样子啊…。”
老板显然不相信,因着周述是店里的大客户财神爷,多少还是要做个简单的背调问问情况。
桑胥抬手,放在台面那张借条上,轻敲两下问:“还需要面试吗,我赶时间。”
“哦不用不用。”
老板见状赶紧笑了笑,没再继续问,心想着估计也就是同学之间闹点小矛盾。
方圆十里内,她花这个价钱可再也没可能招到眼前这种全能型人才了,又能修电脑,又能替自己值夜班,又能给店里做自制点单软件。
省得她还要自己花钱去买那些死贵的点餐系统。
她这种小黑网吧一天才赚几个钱,哪经得起这么造呢。
老板笑眯眯地问他:“是这样的哈同学,你平时学校还要上课,白天肯定是来不了了,那是什么时间能来啊,我好提前安排下班表。”
桑胥思索须臾,开口道:“周末白天六点前,周中晚上九点后都行。”
“没问题。”
“哦对,你叫什么啊,我那天忘记问小王了。”
老板问。
“桑胥。”
“桑我知道,桑蚕丝的桑对吧,”老板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第二个字,又问:“哪个胥?”
桑胥低头看了眼手表说:“字不好记。”
“随便喊就行,不重要。”
老板也就是客套客套,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就不再追问,“行吧,那后面我就喊你小桑。”
“太好了,终于有时间去打麻将了。”
女人眼睛笑得更弯了,手舞足蹈地给拿串新配的钥匙出来,随即又想起来刚才那位少爷的交代,惊呼一声,拿起那张借条说:“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她出于好奇看了眼,不禁感叹:“这字写得,跟画画似的。”
“明天正好周六,你来上班的时候记得留意下,这个借条说是暂时存在这,到时候有个短头发的,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学生来拿。”
“叫吴淼淼。”
桑胥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收到掌心攥紧,喉结滚动两下,眼底情绪抑制不住地翻涌。
“吴淼淼。”
他唇瓣轻启,哑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早已经过去五六年,他居然还会记得。
但仅凭字迹能作什么数。
更何况如果那人还活着,现在恐怕也跟眼前这个女人差不多年纪。
怎么可能会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学生。
名字不一样,年纪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倘若真是同一个人。
那倒还真称得上白日见鬼了。
—
周六清晨,不到七点半。
相比隔壁热闹的包子铺,吴家面馆门口显得有些冷清,店里几乎都是平时吃惯了的老顾客,周末没有学生生意就少了些。
相比还要等上十来分钟的面馆,周围的上班族更喜欢即拿即走的包子铺,省时高效。
不过哪怕没什么人,乌秋也闲不下来。
她确实没想到,原主一周七天几乎每天都要早起帮忙,上学日就提前两个小时,周末就晚点,并且没工资。
店里有且仅有一个兼职员工,每周就来两三天,爹妈也不愿意再多请两个,全靠她这个家庭自带全自动核动力驴。
要真是家里条件不行实在没钱请人就算了。
全当是劳动力兑换伙食费。
可偏偏,吴淼淼还有个同年级的弟弟。
但他什么也不用做。
家里住的地方离学校也就隔了条街,他只需要每天按时起床,美美吃上一顿现做早餐,再走去学校就行。
原主因为从很小就留守,能被接过来就已经很开心了,哪里还敢去提要求获得同样的待遇,干起活来更是吭哧吭哧的不留余力。
她从小就心脏不好,跑两步就会喘得很厉害,但学校体检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不过都建议她去医院做个深度检查,有次壮着胆提过一嘴说想去医院查查,只获得无尽的沉默。
时间长了,再能忍的人也总会觉得不满。
跟父母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甚至动手的次数也不少。
父亲张国平暴怒之下就直接拍板,说要让她高中读完就回来给家里打工。
她干脆就自暴自弃不去学校。
看来原主真的是被气死的。
乌秋在后厨越想越气,只觉得已经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了,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燃烧似的,憋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感觉自己这会脸都涨得通红。
忽然间,她想起还有事没干,暗道失策。
差点被愤怒冲昏头脑忘了正事。
乌秋赶紧透过一堆锅碗瓢盆往外探出头去看。
她下意识就按照一米六的身高参照去找,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人,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六七年后,估计早就长高了。
她刻意抬高视线范围,直至落到门口,才看见那道还算眼熟的身影。
下一秒,像是感应到了似的。
桑胥也抬眸朝她这边看过来。
这还是两人自从她做保安挂掉以来第一次见面,对于她来说可能只是转瞬即逝的功夫。
但对桑胥来说,是整整七年。
乌秋条件反射地就想躲回墙后面,随后又想起来自己这个位置外面压根看不到,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有什么好躲的?
乌秋长吐出一口浊气,“啪”的一下,她把手里的洗碗巾扔回水池里,激起大片水花溅到台面上。
“不干了!”
随后又学着电视剧里的派头,顺势就想把橡胶手套一摘,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手套。
天杀的,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吴淼淼,你要造反啊,碗都没洗完你在这耍什么威风?”
背后,正在煮面的吴国平,也就是原主的亲爹,赶紧看了眼外面吃饭的客人,见没人注意到里面的动静,这才对着她压低声音呵斥。
这家面馆的特色就是全开放式厨房,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卫生,让外面的客人都能清楚看到饭菜制作的过程。
所以男人没敢说的太大声,生怕被人听见。
“外面忙不过来了,我去点个菜。”
乌秋跟他喊了声,便随手拿过冰柜上面的点菜单子和圆珠笔,径直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屋内穿堂风袭过。
乌秋小跑几步,把桑胥堵在门口。
她刻意甩了下刘海,用圆珠笔敲着硬垫纸问:“吃什么?”
“不能进去再点?”
桑胥长腿正搭在台阶上屈着,盯着她问。
乌秋耍起无赖说:“不能,点完再进去。”
“看不见里面这么忙吗?”
她顺手递过去一本还泛着油光的菜单。
桑胥没仔细看,随便翻了两页说:“清汤面就行。”
这么没营养。
乌秋忍不住蹙眉看他,心想着他怎么越长大越抠门,没比小时候好多少。
桑胥现在的五官和身形已经完全长开。
小时候还是很明显的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现在整个人的身形都算得上挺拔结实。
毕竟跟身高同步发育的,是肩膀。
头发像是刚刚剪短过,细长的内双跟着眼窝陷在眉骨里,侧对着窗外的太阳,拢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比起同龄人要成熟几分,但依旧带着少年的清隽。
倒是不像长久以来没钱吃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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