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知府府邸。
何夫人笑盈盈接过何知府递过来的信件,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奚毓?奚问道和纪舒白的那个女儿?”她的声音微微尖锐几分。
何知府面色凝重点点头。
“她奚家都绝户了,为何要来祸害我的儿子?”何夫人口吻不善。
想到记忆中那个调皮机灵的奚毓,何夫人皱眉道:“那孩子幼时还算伶俐可人,可越是长大命格越硬,珏哥儿自幼身弱,我们江家可供不了这尊大佛。”
何知府闻言,也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咱们人微言轻,又能如何?你敢得罪昌平侯府?”
何夫人一哽,“那、那就这般认命了?要是奚毓也克了咱们珏哥儿可如何是好?”
“老爷,咱们就只有珏哥儿了!”想到早逝的长子和次子,何夫人不禁悲从中来。
何知府如何不担心,何珏身弱但聪明,这些年为了培养这个儿子他算是不遗余力。
日后的儿媳自然也要万里挑一。
可偏偏在此时出了事。
若是侯府正经小姐要下嫁,他们江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命里犯煞的孤女,是万万不可入江家门的。
何知府沉吟许久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眼下是我入京为官的关键时机,你书信一封,让珏哥儿千万以恩科为主。婚事待你我入京后再议。”
“至于侯府那边,也是同样的说辞,一切待进京后再说。”
想了半晌,何知府只能使出缓兵之计。
待他顺利擢升入吏部,搭上更多权贵之后,就算婚事不成,只要面上过得去,想必侯府也不会死咬着不放。
江家未来的主母,必定要出自高门贵胄。
*
何珏在收到父母的书信后,脸上立马绽开欢喜笑意。
虽信中并未言明是否同意这桩婚事,但何珏想,父母也算是看着佩佩长大的,不必明说也会满意这个儿媳。
侯府自然也得了何府的口信,老夫人人老成精,才将信看完,便知何家夫妻对这桩婚事不算满意。
作为过来人,老夫人也能理解他们的忧心,没有咄咄相逼。
命人将岳安唤来,对其耳提面命一番,在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慢悠悠把话说完,得了他的应允,这才让人离开。
“老夫人,这是不是……”一旁的嬷嬷有些不忍。
老夫人叹息道:“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又何尝不知此事残忍。可这样的事对华哥儿那个直肠子无用,只能让安哥儿来。”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们都好。”
岳安知晓祖母的意思,可就是因为知晓,才觉得心凉。
口不能言已然让他痛苦不已,如今竟然还要让他为奚毓和何珏打掩护。
偏偏他还不能拒绝。
他一直都知晓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一段自苦自怜的感情而已,他岳安没什么输不起。
随后,一封请柬自昌平侯府送到何珏暂住的小院。
同一时间,奚毓也从老夫人口中得知,明日阖府姑娘公子要去丽湖泛舟。
奚毓知晓,这是老夫人在给她和何珏制造独处的机会。
也好,趁机探一探何珏的口风,看他是否如老夫人所说那般,是自愿想要与她修秦晋之好。
*
翌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奚毓梳洗一番,跟长辈请安之后便等待着其他姐妹。
哪知,来的竟只有岳蒖一人。
显然没了宁氏的刁难,岳蒖的精气神好了不好。
“大姐姐得知今日要去游湖,一早便跟陈表姐去了宁府寻表哥表姐去了。”岳蒖解释道。
奚毓点头,浑不在意,知道岳蓉不喜她们与宁氏的表哥表姐接触,当然,她二人也不想就是。
二人一道出门,便见到早已等在门外的一众侯府子弟。
除去几个临时有事的人不在,其余人都在门外,风姿俊秀,玉树临风。
岳安闻声抬头,对上奚毓那双水意盈盈的桃花眼,只一眼便挪开。
岳蓉不在,岳蒖的性子活泼不少。
知晓三哥和毓姐姐关系浅淡,便主动承担了缓和气氛的人。
“二哥在当差,七弟年幼,那长兄呢,长兄也不去?”不是说好今日阖府都要去吗?岳蒖疑惑。
“长兄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跟我们一起游湖?”不知是谁随意回了岳蒖一句,后续便听一群人聊起了自家长兄的事。
语气里满是仰慕和敬佩。
听他们提到岳渊,奚毓的心下意识就是一颤。
自打那夜之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那个人。
可是那个雨夜的惊心动魄却像是烙印一般深深留在她的脑中,始终难以忘怀。
快些,她需得再快一些才能彻底忘掉那夜的噩梦。
而被众人提到的岳渊,此时正坐在小祠堂,宁心静气,手抄佛经。
这已经不是岳渊第一次这么做了。
沉风想不明白,从前世子也会如此,却也只是逢年过节替先夫人手抄佛经罢了。
可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来,显然有些不对劲。
帛书上最后一笔落下,岳渊挺了挺背脊,再次拿起一张干净的帛书,意欲继续。
哪知沉风出去又进来,低声在岳渊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使得岳渊停下手中狼毫,后起身净手,换衣出门。
只是在出小院那一瞬,对面的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花猫,被忽然出现的岳渊吓了一跳,一扭头直接朝着草丛后钻去,再不肯出来。
岳渊见状拧眉,显然十分不喜。
沉风立即上前,“世子放心,属下即刻处理。”
说着便开始找猫,准备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丢出去。
哪知找了半晌还是不见其踪影。
岳渊凉凉地掀起眼皮,便见灰瓦白墙上,哪知花猫正耀武扬威高坐其上。
“好了,别找了。”岳渊不耐烦。
沉风领命而退,却在更深的草丛中见到了一个红漆食盒。
“世子,这儿有一只食盒,里面还有吃食,怪不得惹来了野猫。”沉风上前将东西拿起查看。
见岳渊没说什么,便打算将东西处理了。
岂料已然迈步的岳渊脚步一顿,食盒?这里如何会有食盒?
摔裂的砚台、遗弃的食盒、以及那不可言说的梦境……
丰神俊朗的清隽面庞此刻眉眼压低,满是戾气。
便是他不常回府,也知晓这里除了他,整个侯府不会再有第二人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岳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眸渐渐发暗发沉。
“去查,食盒为何会在此处。”语气发沉,带着压抑着情绪。
沉风领命而去。
而岳渊在出府那一瞬,又换上了往常的温文儒雅模样,压根看不出方才这张脸上才出现过风雨欲来。
府门外的奚毓等人早早便出发,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只见岳渊上马,一夹马腹同样往西而去。
待他来到丽湖岸边,一艘精美的画舫早已等在人烟稀少处,岳渊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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