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好。
却无法驱散少年心中的迷雾。
顾珩也躺在床上,闭上眼,黑暗的视野中浮现出少女的身影。
她身形偏瘦,打湿的衣物紧贴着皮肤,素白的脸未施粉黛,一双坦诚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眼型偏圆,眼尾却有些锋利。
不是一双讨人喜欢的眼睛。
但顾珩也并不讨厌,或者说,他从小就觉得她的眼睛不太一样。
没有丰富的感情,平得像镜子,谁都能从她眼底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困扰于这双眼睛。
看清的东西太多,让孩童的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让他难堪羞愧,让他无法面对。
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在同龄人里也是妥妥的孩子王,几乎没有人不和他交好,但陆时微却不一样。
她在第一眼看到被围着的自己时,第一反应就是厌恶的皱眉。
顾珩也还记得当时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太阳系的太阳周围确实围绕不少行星,但宇宙不止有一个恒星。”
“——离再远一点看,太阳就是一个普通的星星罢了。”
回忆往事,顾珩也深呼吸,胸膛起伏着,丝质睡袍有些松散。
他莫名感觉有些热。
智能AI开始警告他:“主人,检测到您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睡眠,即将为您播放舒缓情绪的音乐……”
他抬手,直接关闭了电子提示音。
“吵死了。”
然而习惯和规律比什么都好使,困意降临,顾珩也烦躁地躺在床上,将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打包入梦。
——他再次出现在黄昏的教室里。
梦境的内容与上次一致,甚至进度都保持在他偷看她写信的时候。
他的内心翻涌着期待与兴奋。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
顾珩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信的内容。
那字迹看着不像她,有些偏圆,或许是为了写信故意改得更加可爱。
往下的内容,一字一句都让他心跳如擂鼓。
笨拙的遣词造句,却溢满了少女心绪。
顾珩也又想起了泳池边她的身影,走得毅然决然,但现在梦里的陆时微却对他的存在丝毫没有察觉。
他没多想,伸手捉住了机敏的野猫。
逃脱不了的猫科动物在他身下奋力挣扎,嘴里还不断说着否认的话。
锋利的眼尾、锋利的爪子和尖牙、锋利的话语。
真是一只不亲人的野猫。
顾珩也皱眉。
明明是他的梦,怎么陆时微还是不肯听他说话呢?
他的梦,不应该由他安排吗?
这么想着,少年俯身。
宽大的手掌固定住她的下颌,他下意识地栖身贴上那张唇瓣。
不可思议,如此尖锐的她,嘴唇竟然是柔软的,让他惊愕之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梦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太过突然,当它开始萌芽时便无法控制地扎根生长,顾珩也清醒地意识到,他可以不去压抑那股念头。
他放任感官沉溺其中,欲望在横冲直撞,想把眼前的镜子,生生撞出裂痕来,让镜子破碎。
这样她就无法看清,他的羞耻、沉沦和邪念。
顾珩也轻轻喘息着,声音沉沉地陷进柔软的床褥。
在一声不可深究的叹息过后,少年迷茫地睁开眼。
红发凌乱地粘着额角,他浑身包裹在潮热中,身旁的ai管家在不停地警告他的睡眠脑波异常,再次提醒他做了一场难以启齿的梦。
顾珩也排出胸腔的闷气,掀开被子,潮热的气息溢满卧室,让他更加烦躁。
他抓了抓头发,瞄了眼时钟,才六点,比他往常的起床时间早很多。
但今天情况复杂。
顾珩也取消了睡回笼觉的计划,起身前往洗漱间清理身体。
等他拖着半干的身体回到床铺时,手机铃响,一通电话打过来。
上面显示三个字:谢明棠。
他点开接听,语气不善道:“你知道现在才早上六点半吗?”
“啊,是吗?”
电话那头,少年清朗的声线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好意思,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差了半个地球呢——”
顾珩也揉了揉太阳穴:“谢明棠,你少装。”
“哎,别生气,我这不是给顾大少爷送消息来了吗?——你要我查的我已经查到了,话说黑进伊莱的系统可是要被记过的,亏你想得出来。”
顾珩也翻了个白眼。
他冷笑一声,“伊莱可是专门让你从国外转学回来,就为了明年的数竞比赛,管理层会舍得?”
闻言,谢明棠微妙地沉默两秒,岔开话题:“我的事不重要。”
他收起了调笑的语气,声线压下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意:“还是说回来吧——她的选课信息我帮你找到了。”
手机嘀嘀响起,对方发送了一张图片。
顾珩也点开那张图,表格里清晰记录着前不久刚结束的体育选课结果,他找到高二C班,陆时微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意想不到的字。
他挑起眉,颇感意外:“射击?”
这项运动非常吃天分和汗水,练习也很枯燥,根本不像陆时微会选的课程。
听到他惊讶的语气,谢明棠揶揄道:“我也奇怪呢,三年没见了,难道她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居然对体育感兴趣了?还有——”
“顾珩也,你难道也变了?”
谢明棠的尾音沉沉落下,有种捉摸不透的意味。
少年的话语刺进他的耳膜,顾珩也感觉一阵头痛。
他冷声道:“不关你事。”
说完顾珩也就要挂电话,对面的少年在通话即将结束时,留下最后一句:“我还找到了点别的东西,你会感——”
嘀。
通话结束。
与此同时,聊天信息中多了一张照片。
—
陆时微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照片。
画面中,顾珩也上半身赤裸,露出优越的身体线条,他的双手搭在面前的少女肩上,女孩的脸被白色毛巾遮挡,看不清容貌。
照片抓拍的这一刻,少年高大的身躯将女孩的身体挡住大半,抬起的双臂像是半搂着眼前的人,看起来暧昧又亲昵。
这是昨天在泳池的一幕,不知被谁拍了下来。
真见鬼,顾珩也不是把场馆清空了吗?怎么还有人能偷偷溜进来,而且从照片的清晰度看,摄影设备至少也是专业级的。
她感觉荒谬,不知从哪里开始说好。
见她只是盯着不说话,长桌另一端的学生会长伸出干净的指节悄悄桌面:“不解释一下吗?”
陆时微干涩地眨眨眼,抬头看向陆砚声:“这就是你一大清早叫我来学生会的理由?”
陆砚声平静道:“这个照片是昨晚出现在eline上的,幸好被纪检部及时拦截,没有引起大范围热议。否则,要是你被发现是照片上的人,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说罢,他甚至放大了手机里的照片仔细看了看,看似漫不经心地挑起话题:
“我听说,昨天你跟顾珩也闹了点矛盾?”
陆时微身体前倾,双手撑着长桌站起:“既然学生会消息灵通,那一定清楚事情原委吧。况且,当时在场的又不止我一人,怎么光审我一个人?”
“这是否有失公允?”
被如此质问,少年面色不动,如大理石雕塑般白皙冰冷的面容,看着倒真像是公正客观的神像。
陆砚声深呼吸,再次开口时,嗓音变得柔和许多:“我只是想先问问你的情况,其他人我当然也会去了解。这件事情闹大了,先不说陆家和顾家受到的影响,作为当事人,还是女孩,你会受到最多的非议。”
少年轻叹,像是无奈般劝阻道:“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一下情况,你别误会。”
这番说辞,可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要是换个人,陆时微都要被说服了。
但她的视线划过陆砚声清秀的面容,最后落到他深黑的眼瞳中,良久,她讪笑:“那太可惜了,哥哥。”
她走向长桌的那端,拉进两人的距离。
名义上的兄长正襟危坐,没有因为视线低于她而减少气场,他微微抬首,眼神中对陆时微的举动有些困惑。
在他还未理解她的用意前。
少女洁白的手伸向他的衣襟,丝毫不怜惜上面矜贵的刺绣,一把扯住陆砚声的领带,令他的重心向她倾斜。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始料未及,喉间锁紧的力道令他颇感不悦,冷峻的雕像终于显露出一丝真实的感情。
陆时微的声音就如羽毛一般轻盈:“你差一点就说服我了。”
她说的话落在他的耳边,无比沉重。
“陆砚声,你是个高明的骗子。但你说的一切都太完美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刻意编造的东西才这么完美。”
在兄长反驳之前,陆时微再一次收紧手上的力道。
陆砚声被再度拉进与她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双手紧握座椅扶手,修长的指节被捏得泛白。
陆时微倾身,直视那幽黑的水潭。
“你装得不累吗?陆砚声。”
陆砚声的呼吸节奏有一瞬的停滞。
他幽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头上下滑动,无声地咽了口唾沫,说话时嗓音像是因为被勒住而显得有些低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实在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他的衣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