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侍女鱼贯而入,她们小心翼翼低着头,眼风时不时瞥向秋水那处,直到看见床上那具没有起伏的身体。
夫人先前交代了,若是秋姨娘死了,一定要将二小姐安抚好,切不可闹到侯爷那里。
只不过这二小姐……侍女们面露诧色,她坐在秋姨娘身侧,浑身浸得透湿,头上的发丝一缕缕贴在两鬓,面颊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有人靠近她时,她便略微颔首低头,好似秋姨娘的死与她无关一般。
待到所有人把礼品摆放好后,苏向晚才轻声开口道:“谢过各位姐姐了。”
话毕,她又摸了摸秋水冰凉的手,“也代母亲谢过姐姐们。”
侍女们顿了顿脚步,先前二小姐不是在雪地里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吗,怎么现在……
疑问盘旋心中,不久,为首的侍女便试探问道:“二小姐,那秋姨娘呢,不如奴婢们把她先带走,随后交给夫人安置?”
“姐姐们在说什么?”苏向晚纤细的眉毛略微皱起,“秋姨娘在我身边睡着,为何要带走她?”
苏向晚接着笑笑:“方才说秋姨娘殁了,是我吓糊涂了,还望姐姐们莫怪。”
此话一出,侍女们先前的疑问皆烟消云散。原来二小姐是伤心过度,不愿意相信秋姨娘真的死了,既然是这样,那倒也好办,至少二小姐今日不会去侯爷那里闹了。
为首的侍女给身后几人递过一个眼神,不多时,人便走了个干净。
眼见最后一人走后,苏向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身体变得松垮,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
她必须这样做,假装不肯接受阿娘离开的事实,否则又会被嫡母囚禁在这里,那样,又何时能为阿娘报仇?
小荷看着苏向晚哭,也忍不住掉眼泪,哽咽道:“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秋姨娘就这么走了,府中再也没有人疼小姐了。”
苏向晚抹去眼泪,攥紧拳头:“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小荷揪着心口,嗓音极其低落:“可是小姐,府中无人为秋姨娘做主啊,说不定明日夫人就会随便寻个由头把此事掩盖过去。都怪奴婢,忙着打听太子的事,兴许奴婢早些回来,秋姨娘就不会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越来越难过,最后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苏向晚看着小荷缩成一团的背影,心脏也随着她的哭声慢慢坠落,她感觉好似被人攥住一样疼,大脑空白一片,最后只能狠心掐住大腿根逼迫自己清醒,好提醒自己阿娘不能这么枉死。
小荷的身影不停在苏向晚的眼前晃悠,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今早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小荷疑惑道:“小姐,是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和侯爷有事商议,如今应是在藏书阁内。”
当今太子裴安,是世人口中不可多得的贵公子,光风霁月、仪表堂堂,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是天下文人墨客争先效仿的榜样,也是京中小姐暗中倾慕的对象。
而最重要的是,这位世人眼中谪仙似的人物,幼时便已定了婚约,对方正是侯府嫡小姐,也就是她的好姐姐苏晴。
苏晴十分爱慕裴安,从未允许过她和阿娘出现在太子面前,而她也出于好奇,多番让侍女打听这位太子,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俊美至极。
有时候她也会懊恼,自己容貌出众,易惹祸事,时常惹得苏晴不高兴,连累阿娘和她一起禁足。而今,她却未必这么想了。
想到这些年苏晴和嫡母的种种打压,苏向晚望向床榻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对着秋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抱歉,阿娘,女儿要给你报仇,所以不能如你所愿,做一位寻常闺阁女儿,安稳度过一生了。
哪怕背负骂名,她也在所不辞。
想到此处,苏向晚缓缓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然。她捋了捋额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转身吩咐小荷道:“去拿一套侍女的衣裳,今夜我要去藏书阁。”
太子温柔敦厚,必不会视她这个刚刚丧母的可怜女子于不顾。
*
藏书阁内。
忠勇侯苏砚展开书案上的画卷,嘴角快咧到耳垂,他拍拍裴安的肩膀,夸赞道:“殿下可知,你这幅‘万马奔腾’,我花了足足三千两金才买来。我从未见过如此传神的马儿,殿下真是画艺高超、无人能比啊!”
裴安一身白衣,此刻端正站立,虽无华服玉佩,但其如兰般的气质和满阁的书卷气相辅相成,更显得他芝兰玉树。
听过夸赞,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唇,随后便自谦道:“侯爷谬赞了,若有下次,孤直接来藏书阁给侯爷画一幅便是。”
“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过殿下!”苏砚高兴万分。他随当今圣上一起征战天下,封侯后最满意的赏赐,就是得了太子这个好女婿,也是晴儿有福了。
说到晴儿,往日若是太子殿下来访,她第一个便要凑上去,今日是怎么了,迟迟不来?
*
藏书阁外。
苏向晚穿着一身淡粉色侍女服,在屋檐下哆嗦着肩膀,摇摇晃晃看向屋内。
她等了许久,终于瞥见了一抹白影。
然而还未等她上前,那抹白影便已向她走来。
素白的衣袍擦地而过,像一抹未消融的冰雪,在苏向晚的身旁停顿。
雪停了。
苏向晚看向头上展开的油纸伞,再看向眼前人。
裴安手执青伞,玄色的披风披在他身上,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面颊,长长的眼睫簌簌抖动,如同落入凡尘的神仙。
裴安的嗓音如同一泓清泉,是苏向晚从未听过的温雅朗润:“这件披风给你,二小姐莫要冻着了。”
“太子殿下认得我?”
“二小姐生得明眸皓齿,孤早有耳闻。”
苏向晚继续问道:“太子殿下不问我为何穿着侍女服?”
裴安:“你既不愿多说,孤也不便多问,只是如今天气寒冷,二小姐还要爱惜身子,莫要着凉。”
“臣女知道了,谢过太子殿下。”
苏向晚接过披风,披风厚实温暖,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本想直接告诉太子秋姨娘被嫡母害死之事,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整个侯府都听侯爷和嫡母的,她人微言轻,没有人证,如何能为秋姨娘平冤?
只有攀附上有权人,才能将这群欺辱她们母女的人真正踩在脚下,而太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此处,苏向晚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安的衣袖,恳求地晃了晃。
“太子殿下,可否再帮帮我?”
裴安看着身下那只通红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冻疮。
他身体略微后倾,应允道:“你说。”
苏向晚低下头,泪水顺势而出:“我自小体弱,父亲为保护我,经常不允许我出来。可我身子骨如今好些了,太子殿下能否帮忙给侯爷说说,解了我的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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