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连绵的雨,如细密的雾般从天而降。
瞬间弥漫的湿气,将三个站在窗后的人,浸得像是落入了结冰的河流之中。
“卖人?”陆明昭的声音,打着寒战,从卫嘉懿身后哆哆嗦嗦地传了过来。
“是啊,卖人。”卫嘉懿冷笑着扶着下巴,狠厉的眼眸轻轻眯起。
这就是他们排查月余得到的结果。
陆明昭这个姨娘,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乖乖巧巧地经营整个内宅,对外却做着如此伤人阴鸷的人头勾当。
卫嘉懿自诩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更是驰名京城的疯子。
可他也厌恶这样的举动。
他们征战沙场,死的死,伤的伤。数以万计的年轻生命倒在沙漠中,为的就是让身后这片土地,过得安详。
可原来,他们的心愿不过是奢望。普通的平民百姓过得竟然是这样的生活。
“你的这位姨娘,巧设了许多名目,在京城中偷偷放印子钱。九出十三进,一旦沾染上了,这辈子就完蛋了。”
东方臣敲了敲扇子,亦是不理解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黑心肠的人,他就说京城中的母老虎沾染不得。
借十两银子,扣一两手续费。两月之后,却要归还十三两银子。
这样高利率的印子钱,只有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才敢签字。
可话又说回来了,非富即贵的人家,哪里需要借钱过活?
苦的都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罢了。
见陆明昭迟迟不出声,卫嘉懿阴沉地冷哼了一声。
他转头想要笑陆明昭胆子小,连杀人都敢,听见卖人,大气却不敢喘一口。
可等他转过身,却发现阴暗处的陆明昭,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片,高挑瘦弱的身躯,仿佛风吹吹,便能如落叶般碎裂成渣。
摇摇欲坠。
卫嘉懿放下手,坐直身子,收起了浑身戾气,蹙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陆明昭的手死死地搅着胸前的佩带,嫩粉的花纹,衬得她的脸色如死尸般惊恐: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
卫嘉懿狐疑地看着她,凌冽的凤眼微微上挑,显然是不相信。
可他看陆明昭的神色,实在不能再逼问,便缓缓放低声音,幽幽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听到卫嘉懿的声音,陆明昭才抖了抖身子,如噩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开口:
“印子钱——应该不止是印子钱!”
刘姨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对人好,从来都是因为,别人对她有用处。
刘姨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贫头百姓还不上债?
她等的就是这个。还不上债,她就能拿着文书,去要别人家的人口。
家里面有女儿的,便把女孩卖到妓院、大院,做婢女,做姨娘。
家里没有女儿的,男子也卖得上好价钱。年幼的卖给那些有古怪癖好的贵人。年老的扔去做奴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死了伤了,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反正她的钱赚到了,她又不怕什么。
这才是暴利,赚钱之处。
东方臣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有些戏谑地疑惑道:“你们陆府这么有钱?敢放这样大规模的贷?”
卫嘉懿冷冷掀眸,瞪了东方臣一眼,像是警告。
东方臣便委委屈屈地退回了卫嘉懿轮椅后,用扇子遮住他的脸,尴尬地扇了扇。
“陆府没有这个钱,也不缺这个钱。”
外面的哭闹声不止,陆明昭又打了一个哆嗦。
咬破的嘴唇,渗出一线又长又猩红的血,顺着嘴角直直地砸在地板上。
陆行德谨慎,一辈子小心钻研做官的营生。
他又是个儒生,恨不得离这些臭恶之物,越远越好,要登那滔天的权势阶梯。
他自然不愿落人把柄。
但是陆明昭想,她大概知道刘姨娘的钱来自于哪里。
李文止有钱啊!
当朝看不上商籍,斥为最下等民。
可李家有钱到,能平息人命官司,还改通户籍。难道还拿不出些钱,和刘姨娘狼狈为奸吗?
“被卖的人,便不是良籍了。跑不得、逃不得,要是被人发现,便是逃奴,罪加一等”
陆明昭越说,嘴唇越是惨白。她搅着手上的佩带,眼睛眨都不敢眨,像是吓坏、梦魇了。
难道这个时候,刘姨娘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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