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确定死亡的人,就在人来人往的礼堂外等她,听起来荒谬绝伦。
姚远亭没死?!
就算不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来?
他是风暴中心的人物,大庭广众下见他,自己必受牵连,不去见才是上策。
等意识到不该见的时候,林清照已站在了礼堂门口。
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过来,停在林清照面前,她不耐烦地绕过去,翘首张望。
“我在这呢。”男声从背后传来。
林清照回头,瞪着与心中错版的陌生面孔,惊愕:“你是谁?”
年轻男人攥着车把的手指微微颤抖,“戴迎安。”
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林清照心中的波涛汹涌重重摔落,半天没缓过神。
也是,王闯又不知道她和姚远亭私下有过交集,“从天而降”怎么可能指的是他呢?所谓的“这个不一样”,应该源自这人的自行车比穷学生的高档些。
不过是王闯的一句调侃,正中了她的心怀鬼胎。
竟然惦念仅有一面之缘的罪犯,林清照对自己恼羞成怒,波及到了对面的陌生人,言语不算客气:“找我干嘛?你自己没事做?”
被爱慕者的任何表情与回应,在追慕者眼中都有特别的意味。
林清照的连续抨击,被戴迎安脑补成了克制的关心,他自我感动地羞涩起来:
“从那晚认识后,一直想来看看你,队上太忙,今天才抽出空。”
这人完全听不出好赖话!
那晚?又是哪一晚?
最近听了太多稀里糊涂的表白,这人说的压根不新鲜,林清照只想尽快摆脱纠缠:“我还在排练舞台剧,没法跟你闲聊。”
戴迎安不死心:“那能旁观吗?”
林清照思索拒绝借口时,戴迎安已经锁好了自行车,提个军绿色帆布包站到了礼堂门口。
礼堂又不是她开的,她没权力不许旁观,那就随他便吧,林清照路过戴迎安看都不看他,径自回了舞台。
一幕剧排练下来,林清照戏份吃重,几十个人在耳边嗡嗡说台词,嚷的她头都大了,休息时已无力去后台,直接瘫坐到舞台中央。
孟敬和王闯爬上台挨着林清照坐下,孟敬递来一个拳头大的梨,林清照掂掂沉重的梨:“我去借把刀,咱仨切着吃。”
“不吃切的,我要整的!”王闯抢过孟敬身后的包,掏出个大梨,上嘴就啃。
孟敬笑:“这是人家戴工给小林的。”
林清照认出了装梨的帆布包,就是来找她的那个戴提着的,她不由往台下瞟了一眼,正好撞上戴迎安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嘴里吃着他送的梨,有些理亏地朝他笑了一下,迅速收回眼神。
心想,早知道是他买的梨,她不会吃的。
该死,刚才的礼节性尬笑成了一种对他的鼓励,余光里,戴迎安朝她走来。
舞台很高,其他男生为了抄近道,不是蹦上来就是爬上来,动作都很猴,很返祖,不雅观。
戴迎安属于个头高的,可以撑臂跳上来,但他绕远走台阶,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很规矩。
台上还坐着别的三五成群的人,一堆一堆的,戴迎安过来,没有别的位置,顺势坐到了林清照身后。
虽隔着礼貌的距离,林清照依旧感觉到了庞然大物的笼罩感,可舞台那么大,人人都坐得,不好撵他,她只好低头吃梨,也不说话。
吃人嘴软,王闯没话找话:“戴工,你一个社会人员,怎么认识的我们小林?”
“9月末,”戴迎安忽然顿住,凑近林清照耳边,压低嗓音:“说你大半夜返校,是不是不合适?”
林清照猛地想起那个夜晚,不止遇到了姚远亭,还穿插过另一个人!
那个努力埋葬的、不可告人的夜晚,突然多出一个证人,林清照不由心跳剧烈起来,卷睫下的眼神顿时闪烁不安。
仅是轻轻一瞥林清照,戴迎安心头便惊鸿无数,生出对她的格外体谅,婉拒王闯的好奇:“那是我俩的秘密。”
这话自带暧昧,坐实了林清照和他的不一般,尤其她还吃着他送的梨,他就坐在她身后。
旁边歇息的人闻声,全都看过来,交换个了然的眼色。
不出一天,无论林清照如何自证,“林妹妹早已心有所属”传遍整个后台。
下个周末,戴迎安又带着吃的喝的来看林清照,还帮她舍友买到了钢丝发卡、尼龙袜,都是紧俏货,能买到必费很大周折。
舍友得到的恩惠,却要林清照来还,她请戴迎安吃学校食堂,想郑重告诉他,她没有心思与他交往。
刚打完菜坐下,一群男生凑过来拼桌,把盛着啤酒的饭盒推到戴迎安面前。
他们听说戴迎安有门路,想套近乎,搞些凭票也难买的□□镜、夹克衫什么的。
戴迎安一一应下来,男生们立刻和戴迎安称兄道弟,朝林清照竖大拇指:“小林,你这男朋友真够义气。”
林清照严肃纠正:“别乱讲,我从没承认过他是我男朋友。”
酒蒙子们乘兴胡言乱语,越说越过分:
“林黛玉还害羞了,嘿,羞意再增三分芙蓉色。”
“戴兄,挖了我们海礁大的第一花魁,该当浮一大白。快,换白酒!”
“小林,你们趁机喝个交杯酒吧。”
“混蛋!”林清照愤怒起身离开,回到宿舍还拉着脸。
舍友们在集体欣赏托戴迎安买的尼龙袜,啧啧称赞,林清照路过,看都不看一眼,躺到床上。
孟敬坐过来,轻声:“跟小戴吵架了?”
林清照没好气:“是食堂那帮男生,嘴上没把门的,开我和他的玩笑。”
孟敬:“光棍子就喜欢闹小情侣,别往心里去。”
林清照猛地坐直身子:“可我和戴迎安不是情侣。”
孟敬:“你们没有在恋爱?”
林清照:“无,纯革命友谊。”说完,她意识到,光顾着生气,忘记警告戴迎安断了与她交往的念想。
王闯穿上尼龙袜,美地扭来扭去:“小戴人虽不错,你要真无意,甭委屈了自己。”
张玉庭插嘴:“小戴和你性格挺配的,只是叫人惋惜外貌不对等。”
戴迎安虽不是俊男,但胜在个头高,五官端正,穿着时髦,一般人也配不上他。
可林清照往他身边一站,立刻把他称得平平无奇了。
王闯最烦张玉庭,心直口快驳斥:“小戴是有工资的城市户口,他都不对等,哪种对等?”
张玉庭一鸣惊人:“姚远亭。”
明面上,姚远亭和林清照毫无交集,生拉硬扯必是不怀好意。
何况他都被枪决了,已成人人避之不及的污点,拿他作比,更不是什么好话。
舍友们为替林清照撇清八杆子打不着的姚远亭,就格外捧戴迎安,一时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连当事人林清照都听迷晕了,重新审视起自己,是不是对待好人的态度太差了点?
戴迎安可是大半夜送她回校,做过雷锋的。
下周末,戴迎安再迎着寒风骑车来找林清照,她尽量保持了最大的友善招待他。
戴迎安立刻察觉到了林清照的软化,随即就想两人独处,提议去逛街,说他要给家里买点特产寄回去,可又不知道本地特产有啥,请她做个参谋。
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又是去商店这种公共场合,不会有任何暧昧的可能,林清照坦坦荡荡前往。
有过这次的二人相处,下一个周末,戴迎安和上了发条似的,又来。
林清照已经不想和他见面了,他立刻说:“来海礁市这么久,还没看过海鸥呢,今后跟着地质队离开,就没机会看了。”
话说到这份上,林清照又陪着戴迎安去了海滩。
一周又一周,戴迎安总有新借口,让林清照和他去校园外独处。
在外人眼中,这就是约会,只有毫无恋爱经验的林清照浑然不觉。
周四的一个中午,阴云酝酿着一场暴雪,舍友都窝在床上睡觉,林清照倚着暖气片看书,别的宿舍的人来敲门:“小林,楼下有人等。”
还不到周末,戴迎安就来了,大衣没穿,头顶腾腾冒着热气,发梢挂着冰渣,毛衣领里掖着条冻硬的湿毛巾,狼狈不堪,与往日的板正相去甚远。
林清照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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