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亭不以为然:“那又怎样?”
他看着文质彬彬,言行却总是出乎意料,尤其这藐视婚约的口吻,令林清照哑口无言。
姚远亭胸膛一沉:“闹到登报,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事后知情。”
“可你订婚,总没有人绑着你去。”她脱口而出,懊恼地想捂嘴。吃醋,需要身份资格。
姚远亭垂下眼皮,似有难言之隐:“对不起,我有我的难处……不,”他摇摇头否认了自己:“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太像狡辩。”
他对她的解释,仿佛是有忠于她在先。林清照先是心头一暖,继而手上一热。
姚远亭握住了她的手,拇指轻柔地抚过她虎口。
她立刻像被钳住了命门,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近在咫尺,一个拥抱就可得到。
可一张明艳的笑脸猛然浮现在眼前,某个不在场的女人在盯着她。
林清照良心难安,想回应他的冲动一点一点泯灭,清醒一点一点升腾:
“你家里已经有一个,外面再……社会本就宽容男人,对功成名就的男人更甚,还会艳羡你的左拥右抱是种本事。但会让我遭受别人的唾弃,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
姚远亭不为所动:“有我在,没人可以唾弃你,也不敢唾弃你。”
他的笃定与霸道,侵略过来,让人想要丢盔卸甲。
林清照后退几步,努力做出冰冷抗拒的样子:“就是因为你手伸得太长,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我才落得这个下场。”
她朝他逃了三步,他朝她迈近三步,他的腿长,三步抵过她的四步,肢体虚虚实实地贴近,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往后退,躲开他,继续保持强硬的姿态!她心底呐喊着警告自己。
而她的腿,像锲在原地,岿然不动,由着他的温度侵染,蔓延。
姚远亭缓缓扳正她肩头,郑重:“我会提供新的生活,你会开始新的生活,我们两个……”
他一碰她,她立刻感觉到自己僵直的身子像蜡烛一样在融化,变软,理智的火苗摇摆到快要熄灭,想与他共同堕入见不得人的黑暗……
不能,不能这样!
林清照自保地扭过肩,用一种很坏的语气,斩断他的引.诱:“做你情.妇就是新生活?我一路靠自己考上来,清白自立,去走见不得人的路?”
姚远亭没有被她喝退,铁了心一样地有备而来:“订婚只是给她父亲一个交代,我并没有领证,我在等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点时间……”
要她等。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杳无音信,等到荒废,等怕了。
林清照再度厉声打断他:
“给你时间去毁约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你订婚都身不由己,那样的家庭会让你轻松脱身?订婚登报,就是为了宣告你的感情与婚姻已被预定,任何外人对你的占有,哪怕占有一半,都是跟道德做对。
我用亲身经历告诉你,不被世俗承认的感情,就是我现在的下场!难道你还要趁我之危,再来踩一脚,让我彻底灰飞烟灭吗?”
姚远亭脸色变得凝重。
事实一旦戳破,暧昧便面目全非,既然到了不好收场的地步,林清照索性不留余地:“那晚的相遇,过去快5年了,只不过是年少诸多荒唐里的其中一个,什么都不算。”
双方从未挑明,但都心知肚明的一见钟情,被她亲自判决死亡,并当场执行。
姚远亭始料未及,震愕地看着她,睫下的阴影细碎地晃动了几下,氤氲起一层水意。
他小心翼翼挪动着视线,落在她的头发,她的眉目,她倔强的下巴,受伤而留恋。
不过是场没有告白,没有名分的关系,竟然会将不可一世的他,伤害到如此脆弱,林清照突然心如刀割,痛恨自己的残忍。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在意他,想要抱住他,亲吻他,爱抚他……
但理智顽强,扳倒了一切冲动,她不止没有任何动作,连摆出的神色都冷漠绝情。
姚远亭黯然神伤,声线干涩:“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
“是,我们没有开始,所以也没有以后。”林清照第三次斩断话锋,不给姚远亭任何击溃她的机会。
哪怕,心在滴血。
她强撑着武装好一身凌厉,准备潇洒而痛快地彻底了断,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睛。
怎么也没料到,对视的刹那,两人死死压抑着的不甘与期许,顷刻点燃,将她的故作坚硬和他的克制收敛付之一炬。
姚远亭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两人同时抱紧了对方。
他低下头,吻去找她的唇。
“嘤……”
婴儿突然的啼哭,像一把锋利的刀,横插在快要贴紧的唇之间。
林清照像被收走法力的妖怪,瞬间打回原形。
她是个身上散发着炒菜味和婴儿味道的生育过的市井女人。
而匹配他锦衣玉食高级香味的,另有其人。
林清照如梦初醒,一把推开姚远亭,转身抱起婴儿。
她的变化之迅速,令姚远亭怔在原地。
他惶惶然望着她,视线随着她哄婴儿时的走来走去而移动。
他等了很久,她没有再给他半个眼神。
经由权衡,她还是放弃了他,抽身干脆。
那个短暂的拥抱,未成的吻,像推他摔下悬崖前的温柔诓骗。
他有种坠崖的失重感,继而是粉身碎骨。
姚远亭不知道自己怎样出的门。
走在大街上,走了很久,才发现车子忘记在了她楼下。
回来取车,站在她楼下,他抬头,望着她的窗。
偶尔有她哄婴儿入睡时走来走去的影子。大多时候她并不走到窗前。于是影子断断续续,毫无规律,像她的捉摸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上的亮光熄灭,像电影散场,他收回落寞的眼神,又往回走。
快到家时,他才发现,还是忘记取车。
一整夜,都在反复回味姚远亭与她在这间屋子发生的每一帧,以及隔着衣料的他的温度,和快要吻到她时,他令她神魂颠倒的气息。
梦难将息……
早上,饭都没吃,林清照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抱着孩子背着包,挤上公交车。
一路叮铃咣当,逃荒似地到单位,气都没喘匀,杨主任来找:“小林,跟我下乡,走访个解放前的民间老艺人。”
林清照马上将孩子托付给女同事,跟着杨主任下乡去了。
快到中午下班时,才精疲力尽回到办公室。
孟敬和王闯坐在她办公桌前,替她哄着孩子。
许久不见,格外想念,林清照大叫着抱住她俩:“你们怎么来了?”
孟敬身姿挺拔飒爽,语气却松弛:“明天周末,去看看齐老师。”
王闯举高孩子:“生了闺女也不告诉我。来,闺女,叫爸爸。”
办公桌上摆着几个饭盒,孟敬一一打开,还冒着热气,“听你同事说,你还没吃早饭。”
忙了一上午,早饿疯了。林清照狼吞虎咽吃完,准备去洗饭盒,孟敬直接收走,要了租房的钥匙,和王闯抱着孩子先回家了。
平时决不迟到早退的林清照,今日还差半小时才下班,已迫不及待冲出单位。
回到家,房东阿姨开的门,林清照一愣:“阿姨,您也在?”
孟敬捏着饺子从厨房出来,朝房东阿姨伸出胳膊:“妈,帮我挽下袖子。”
林清照惊地张大嘴巴:“你们……是母女?怎么没人告诉我!”
孟母按住林清照肩头,笑眯眯的:“83年的秋天,我们就见过面。”
林清照诧异地打量孟母。
从租房那天起,就觉得她声音有点说不出的熟悉,这么一说,更觉得确实打过交道,只是想不起来。
孟母提醒:“这房子是派出所分给我的宿舍。”
怪不得,孟敬从最初就肯定她和姚远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孟母是负责83年海礁大舞会案,审讯过她的那名女警!
还有,这房子完全不像出租房,应该是孟母第一眼就认出了她,见她带着孩子无家可归,临时腾出来的。
她刚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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