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怎么不进去喝茶?”
突然,从身后传来女子温婉的问候声,几人回头看时,发现是芙栖。
她正从他们所站的书屋的隔壁走出来,手上拿着戒尺,想来是方才训诫学生所用的,沈桉记得娘在世时候,也是拿着戒尺在各个书屋中穿梭的,不过娘从不打人,因而没有人害怕。
尤其是连桉,她是最不喜读书,一门心思只想出去玩的。
“屋里闷,所以出来转转。”沈砚答道。
他的声音唤回了沈桉的思绪。
她抬眼,对上了芙栖的视线,才发现那双同她相似的眉眼,不知何时漫上了淡淡的忧伤,她由衷道:“还未感谢姑娘当时仗义出手,沈桉感激不尽。”
芙栖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戒尺沉重,她便将它搁置在书屋旁的支摘窗旁,夏日清晨室温渐升,女子的脸上、脖颈上也映出汗意来,映得肌肤越发润泽光滑。
言语间,她淡淡地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沈桉的肚子:“姑娘是有福气的人。”
不像她。
她从前很不知道,为何施坛如此执着地要娶自己,自己尚在闺阁的时候,他便一日来七八趟,帮着母亲干各种活儿,帮着父亲整理茶园,不管多累多苦,都不曾有丝毫怨言。
她家是种茶的,开了一个小小的茶铺子,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所以芙栖很想不明白,施坛如此坚持地想要娶她是何故。
渐渐地,父亲母亲全被他的诚心所打动,开始询问芙栖的意见。
“芙栖,你也老大不小啦,虽说女儿嫁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呢,也对这位女婿十分满意,可总要问问你的意思,毕竟这以后的日子,还是那么二人过。”母亲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道,“那你呢,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施先生是个读书人,他家私塾这些年越来越好,听闻他师父还是苏州知府连大人呐,这么好的婚事,你若是愿意,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没有什么可阻拦的。”
父亲也道:“是呢,我看那小子就很不错。”
从父亲母亲询问她意见的那一刻起,她便由疑惑变成了抉择。
施坛也渐渐地和她说起话,帮着她做些事情,不管她提什么样的要求,他总是答应,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总是乐呵呵地。
平心而论,施坛是待她很好的。
其实人这一生,能找个对自己好的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做出选择前,她曾问施坛,为何要待她那么好。
“许是……一见钟情吧!”
芙栖相信了,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姿色的,这个结论总有意无意地从周围人、街坊邻居、甚至是前来喝茶的客人口中流露出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施坛确实是一见钟情,却是和别人一见钟情。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没有伤心,没有生气,更没有庆幸,似乎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不爱施坛的。
不爱一个人了,自然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
不但不生气,反倒很放松,如释重负的感觉,若是她从前还为自己不能赋予施坛相同的爱而感到愧疚和羞耻的话,那从此刻起,那些愧疚和羞耻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她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道德重担了,因为对方也未曾对她坦诚相待过。
自然了,她很感激沈桉,所以出手帮了她。
如今,当自己满面愁容地为屋内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劳心劳力的时候,芙栖才明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生,真是不论怎样都算不得快乐。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羡慕之情达到了极点。
“芙栖姑娘,别这么说。”沈桉看着屋内,只见师兄摇头晃脑地正读着书,“这世上之事,哪有万全之策呢?姑娘该活在当下才是。”
闻言,芙栖笑着点头,神情却没有看向施坛。
沈砚突然问道:“敢问姑娘,施先生平日身体怎么样?”
芙栖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许久没有和他同房睡过了,每每自己表达出某种欲望的时候,他总能找出许多理由搪塞过去,渐渐地,她也不愿勉强了。
毕竟一开口就是那些事情,也怪羞耻的。
沈砚又问:“他平日可吃些什么东西?”
芙栖回道:“都是我做与他的,都是些日常小菜,沈大人何以有此一问?”
沈砚道:“没什么,姑娘不必费心招待,我们随便转转就好。”
芙栖“嗯”了一声,她说:“那几位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举着戒尺,又走进了书屋,接着从书屋内传来一声惨叫:“师娘饶命啊!”
“阿流,你又偷听!”
“师娘你说谎,我分明看见先生还偷偷喝了……”阿流话音刚落,便被芙栖打了一戒尺,“你又进先生书房了?”
一阵沉默后,三人听见幼童绝望啼哭的声音:“呜呜呜……师娘别打啦,我再也不敢啦……”
“书房?”沈桉很快发现阿流话中的漏洞,“难道秘密在书房里?”
沈砚:“走。”
三人刚打算动身,便看见施坛已整顿好纪律,打着哈欠从书屋里出来了,看见他们,有些意外,“呦,三位还没走啊?”
沈桉一刻也忍不了了:“师兄如此着急地想要我们走,莫不是心里还藏着些秘密不想叫人知道?”
哼,当年父亲走时可是将这私塾免费过户给他的,按理说,沈桉哪怕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他施坛也不敢说些什么,如今倒好,竟堂而皇之地要赶她走了?
闻言,施坛直接不装了:“我的秘密,师妹应该很清楚吧?”
说着,他目光如炬,在沈桉身上流连着、扫视着,恨不得将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和血液都看出来。
“先生自重。”
沈砚不悦地拉住了她,挡在自己身后,说话时,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了些许寒意。
施坛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师妹自己问的,我答了,师妹又不乐意了?”
沈砚不再多言,冷着脸,拿着剑的手微举,只见那把还未出鞘的剑,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显灼热,若是挥到人身上,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施坛忙摆手:“好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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