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姑娘,瘦小的身子,面色苍白,被粗布麻衣裹着,里面穿了一身轻薄的绿色纱裙,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被下了药了,即便被如此地拉拽,也不曾苏醒。
沈砚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位孕妇。
他神情晃动片刻,直截了当地对那人说道:“你想怎么样?”
那人望着他平静而残忍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他默默将女人的脸盖上,袖中潜藏着一把断刃,冷声道:“自然是为你之前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长桥边,一棵垂杨柳直直伸向黑色天际,潺潺流水在月色下,发出粼粼波光,白色的波点在水位线上断断续续的,连成一条线。
沈砚目光很快移动了下:“你在河里做了手脚。”
“不,”那人得意地一挑眉,“我要的是你亲自动手。”
大满终于忍不住了,他高喝:“见不得光的狗东西,你别得寸进尺!”
霎那间,安静的氛围被这一声音打破了,柳树上栖息的几只燕子,扑啦啦从枝头腾飞而起,飞过了浅和,向远方去了。
骂完了,大满犹嫌不足,他对公子道:“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昭宁城实在不划算,您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沈砚没有应,他的神情直直注视着那昏迷的女子。
她面若桃花,双眼紧闭,凌乱的发丝上别着几瓣已经干涸的桃花,她的脸……脸是如此熟悉的,可是这是谁呢,若她睁开眼,那定是一双杏花眼……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啊,为何想不起来关于她的任何蛛丝马迹呢?
“公子!”
大满显然有些急了,他怀中的东西送了,纸钱被晚风吹得飘了起来。
大满无力去捡,他几乎是哀求了:“公子,我们抓了他回府吧,我们回去,好不好?”
沈砚严肃地望了他一眼。
敌人就在对面,这一刻,不论做出什么决策,都不该展示在敌人面前。
生死之际,沈砚已无暇去想关于这女子的一切,他低头看着那喘着粗气的马儿,它疲惫不堪,不堪一击。
“好啊!”
这是,沈桉回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轻快,昂扬,想一场新生,没有丝毫被束缚,没有丝毫慌乱,像个久经沙场的战士,如此熟悉。
是啊,如此熟悉,那时自己不远万里,跨越千山万水,走到千难万险来寻的人。
哪怕这一路,没有等来他的任何回音,她也来了。
沈桉抬头,她迫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关切他的眼神……
而后,她的表情停滞住了,她还未来得及笑,便看见了在沈砚身旁站着的大满。
她不死心地去看沈砚,果然,她在洁净地月色下望见了他,他长身玉立,一袭孝衣,手上的长剑发着热烈火光,他的眼神是冷的、平静的,只有担忧而没有关心。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呢?只有短短两个月而已。
为何这眼神,就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沈桉就这样不死心地望了许久,才深深垂下睫毛。
沈砚,来找你地每一天,我都在幻想,幻想着见到你的那一刻。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么,你说,再也不会和大满有任何瓜葛,你说你会远离他,好啊,如今你们并肩而立,亲密无间,那我呢,我算什么,你拙劣谎言的受害者吗?
是啊,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贴身侍卫,怎么可能一下子忘却,你不过是见我可怜,编造了一个这样拙劣的谎话来骗我罢了。
我信了,或许当时不该相信的。
你知道吗,你每一次淡然的眼神,都是对我怀着我们的骨肉,每一日的山水跋涉、每一晚的痛苦痉挛的永恒的凌迟。
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姑娘,看来你的心上人,对你毫不在意啊!”
背后传来阴险的奸笑声,那人一挥鞭子,条条伤痕落在她背上。
沈砚再也忍无可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抛出一枚短箭,那是他随身携带着的暗器,上带有剧毒,那箭直直刺在了马儿的一条腿上。
那马儿痛得扑腾起了蹄子,在地上刨出层层沙土,掩住了那人的视线。
又是一枚短箭,将他射下马去。
那枚短箭对马儿无事,对人触之即死,很快那人便倒在树影下,失去了气息。
被牢牢裹在马背上的女子,也被这剧烈的摇动晃得跌下马去。
大满暗觉不好,忙去拉沈砚的衣袖。
他没拉住,反而将自己摔了一个趔趄。
沈砚飞身而上,将坠落的女子稳稳抱在怀中,稳稳落地。
一只手揽着女子的肩膀,一只手抚着袖中短箭。
他恍然记得,自己也曾用一支短箭,救过一人性命。
许是梦境吧,他长叹一声,将她扶到长桥边坐下,起身:“不知姑娘住在何处,我叫大满送姑娘回去。”
女人只直直地盯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沈桉从他的神情和语言中读懂了一切,沈砚失忆了。
她是他唯一忘记的人。
“公子,这周围的窝点都叫我们给端了,只有一个飞贼骑着马儿跑得可快,不知到哪里去了!”
阿顺的声音从那辽阔的河岸边传来,他接着飞功从河岸边飞过来,稳稳地在桥上坐下了,甚至摆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姿势。
“哎!”看见沈桉,他惊喜地不得了,“您怎么来啦?”
“阿顺,”沈桉看了一眼大满,“我回了信的。”
回了信的,然而没有下文。
“我并未收到回信啊,这……不过夫人能回来就最好啦,看您的肚子,不会已有了孩子吧,公子一定……”
阿顺惊喜地不得了,他回头去看沈砚的神色,却见对方一脸茫然。
他本想说“公子一定十分高兴”的,可见沈砚这个样子,便不好意思开口了。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我与这位夫人相识?”
片刻后,沈砚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顺一脸不可置信;“公子,你咋了?”
沈砚不回答,他救命稻草一般望向大满,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与这位夫人相识?”
阿顺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他并非问自己。
“不认识。”
不等大满回答,浑身狼狈的女子便拖着沉重的衣裙,越过他们几人,往桥上走去了。
沈砚紧紧咬着嘴唇。
阿顺一个劲儿捣鼓沈砚:“公子,您不记得啦,沈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三个字眼一出来,破碎的记忆终于露出蛛丝马迹。
他想起自己单膝下跪的那一刻,自己精心准备礼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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